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有点咂舌。

    司星从前做的东西也够麻烦了,从没有这一道这么麻烦的,加的东西也这么多,横跨海陆空的节奏。

    等到全都放锅里炖,天都微微亮了。

    外面隐秘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形成四格光影。

    谢洵靠在柱子边上昏昏欲睡,勉强撑着。

    他来之前就熬着夜把工作搞完了,后来洗了澡睡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司星这里,又陪他熬了大半宿,有点撑不住了。

    司星把锅放好,一回头就看见谢洵打瞌睡的样子。

    “叫你睡不去睡,傻子一样的。”

    虽然嘴上念叨,他的声音仍旧放的很轻。

    谢洵挪动了一下:“嗯?”

    见他醒了,司星便哄着他去睡觉,就在他自己那个房间,反正不远。

    谢洵迷迷糊糊问:“你呢?”

    司星说:“我等会也来,看会锅。”

    等会其他人就该醒了,厨房里不能没人,他请蒋老帮他看一会儿,自己也能补会觉。

    谢洵就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被司星牵回了房间。

    倒头就睡。

    司星要走,却发现谢洵攥着他的手嘟囔着。

    他低头听了一下。

    “星星……爱你。”

    司星的心瞬间就软了。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59章

    司星是被厨房嘲杂的惊呼声叫醒的。

    那会儿谢洵还睡着,司星就自己下了楼。

    厨房里,司星的灶台那里围了一堆人。

    泥黄肚圆的砂锅仍旧在嘟嘟嘟地煨着火,然而那股浓烈的鲜味已经扑腾出来了。

    看见他来了,人群里自动让开一条路子。

    “你这是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鲜?”

    司星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掀开了锅盖。

    顿时整个厨房都是锅里的香味。

    所有人都探着头去看砂锅。

    里头的汤汁仿佛泛着金光,浓稠黏腻,里面塞了许多的食材,一些能认出来,更多的是认不出来的。

    有人刺溜留下了口水,又有些迟疑:“这能吃吗?”

    司星一共炖了两锅,一锅用来参赛的,一锅用来给厨师们尝的。

    这会儿听他们问,当即拿个小碗盛了几碗。

    白胡子红棉袄当仁不让地端走了,剩下的也都让三级厨师端走了,只剩几个低级厨师眼巴巴地盯着,想吃又不敢伸手要。

    白胡子先喝了一口。

    他是专门处理鲜货的,也就是海鲜一类,对于海鲜的味道特别敏感。

    他这一口就尝到了熟悉的鲍鱼味。

    但是又和他想象中的鲍鱼味不一样,这一锅里的鲍鱼肉柔嫩细腻,完全没有他自己处理鲍鱼残留下来的怎么也去不掉的腥味。

    像是其余的海鲜也多半都不能尝出一些泥腥气,融合得还特别好。

    他还吃到了一种特别滑嫩的东西,口感是滑嫩的,咬开的时候又有黏糊的感觉,对于他这种牙口一般的人来说特别友好。

    让他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是什么?”

    司星看了一眼他挑出来的东西:“这是牛蹄筋,半生不熟的时候会硬一点,彻底炖烂了就是这种口感了。”

    白胡子啧啧称叹,又接着喝汤,他喝的很慢很慢,仿佛要细细品味其中的味道。

    佛跳墙的味道是有层次感的,第一口会先感受到汤汁的味道,浓厚粘稠,包裹着舌尖,过后就是食材的不同味道。

    司星盛了一小碗碧粳米的米饭。

    《食味杂咏》里书:“京米,近京所种统称京米,而以玉田县产者为良,粒细长,微带绿色,炊时有香。其短而大,色白不绿者,非真玉田也。”

    这就是碧粳米了。

    这种米还是《红楼梦》里的主食,不是碧粳米饭就是碧粳米粥。

    佛跳墙的汤汁还是很适合拌米饭吃的,司星之前吃米饭就菜只能吃一碗饭,拌上佛跳墙的汤汁以后能吃一小盆。

    至于其他人,他们已经在呼噜呼噜地喝汤了。

    机智的急性子看见司星舀了一碗汤汁拌饭,也跟着有样学样地拌饭吃。

    不过这一锅本来也不多,一人也只能分到一小碗,有的人只尝了个味儿就没了,眼巴巴地盯着另一锅。

    被司星拦了:“这一锅评比用的,可别也吃了。”

    于是他们只能放弃。

    不过评比……他们吃完司星做的饭以后,感觉评比完败……都没必要参加了的样子……

    对比太强烈了!他们这做的仿佛是猪食一样。

    因此,比起评比,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了司星做的菜上,佛跳墙是一道,还有另外两道呢!

    司星便把准备好的湖鸭掏了出来。

    最正宗的北京烤鸭选用的是大于1500克的湖鸭,湖鸭跟填鸭不一样,填鸭是人工饲养,湖鸭则是在江河湖泊里自然生长的鸭子,比起填鸭来说肉更佳肥厚,但是因为鸭子经常游泳或者奔跑,它的肉会更加紧实一点,吃起来不会太腻。

    第二是湖鸭烹饪过后的色泽更加好看,鸭肉还不会缩水,外面买的烤鸭经常是黑不溜秋、鸭骨嶙峋的,这种就是填鸭,湖鸭做出来的烤鸭色泽红亮,而且肌肉饱满,非常好看。

    其实最初烤鸭是出于南京,地道的金陵菜,南北朝就有记录了,后来到了明朝朱棣那会儿的时候,国家首都由南京北迁到了北京,顺便就把烤鸭技术带到了北京。

    烤鸭分挂烤、焖烤和叉烧,司星比较喜欢挂烤的。

    湖鸭已经提前处理过,司星把鸭子串在了铁钩子上。

    串好的鸭子并非开始就挂进炉子里,而是要先烫鸭皮、打糖色。

    先用开水从鸭脖子那边儿往下烫三四回,再用糖水浇三四回,想要不同成色的烤鸭,加的糖也不一样,枣红色的糖比例少一点,金黄色的糖比例高一点。

    司星知道这群人嘴馋,一共烫了十只鸭子,反正都是一炉子的,省的麻烦。

    之所以喜欢挂着烤,是因为这种方法用的是果木炭,烟少还耐烧,自带一股子水果的清香气,最佳是枣树,其次是桃树。

    司星先把柴火扔进烤炉里预热了半小时。

    之前湖鸭烫了皮以后已经在阴处晾晒了一天,这会儿再塞个鸭堵塞,拿个管子往鸭肚子里灌上大半肚子的开水,这也是为什么正宗烤鸭外面是烤皮,里面是正常的水煮鸭肉。

    外烤内煮是北京烤鸭的精髓。

    灌汤结束打第二遍色就可以继续烤了。

    司星把鸭子挂进烤炉里,拍了拍手。

    一扭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吓了一跳:“怎么都看着我。”

    那些个看他的人便都偏开了眼神。

    司星做烤鸭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他们,有那种悟性比较高的基本都已经掌握了做法,其余就算再笨也看懂了三四层。

    唉,不知道咋说,他们心情属实复杂。

    白胡子他们还好,他们虽然手艺不外传,但也至少会找几个徒弟继承,徒弟下头又有徒孙。

    而那些厨师世家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们的厨艺从来都只传自家人,还只传男不传女,十足的偏见。

    藏手艺藏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看司星坦坦荡荡,心里就有股别扭劲儿。

    司星也没怎么注意。

    他在做开水白菜。

    说起来很意外,这道菜是川菜,出于慈禧时期的御膳房。

    据说是那时候经常有人贬低川菜,说这一脉除了麻就是辣,粗得很,当时的川菜大师就开创了“开水白菜”用来打这群人的脸。

    司星之前就做过开水白菜的汤,倒也不费劲儿,主要的还是白菜。

    成功的开水白菜可不是水煮白菜就好了,而是将白菜立在碗中央,拿“开水”一浇,就能开花的才算成功。

    大白菜的叶子只需要菜心,还得选择北方的大白菜,更甜。

    大白菜需要用银针不停戳刺,然后放在高汤中蒸熟,冷却过后用剪刀剪成莲花花瓣的形状摆在盘里。

    摆好以后,司星就提起那壶清澈如许的高汤,从白菜顶部浇灌而下。

    在所有厨师惊诧的眼神里,白菜从中心缓缓绽开,盛放成了莲花的模样。

    “卧槽!”

    所有人都是这个反应。

    有不信邪的,自己拿了颗大白菜学着司星的法子,一模一样的手法浇了一次白开水,结果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