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休米:“!!”

    “这男人也太渣了吧?”西休米忿忿不平道,“竟然还想来找洛曼女士要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抄起一旁的黑色羽毛笔,准备操控中年男人,对他进行一番“批评教育”,赫尔修斯忙道:“大人,您大概是忘记了,这个道具只对梦境殿堂的客人生效。”

    举起羽毛笔的手堪堪停在空中,西休米想起来了,郁闷地说:“那怎么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好想教训这个渣男一顿。”

    赫尔修斯莞尔道:“这种琐碎杂事自然交给我来做,等我,马上回来。”说着银光一闪,消失了。

    西休米:“…………”

    很快,赫尔修斯出现在画面中,犹如一头优雅的豹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他想做什么?西休米顿觉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观摩赫尔修斯是如何教训这个家伙。

    男人觉察到似乎有人尾随自己,旋即转头,身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得继续朝前走。

    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盯着自己,男人越来越害怕,遂加快脚步,七拐八绕,最后由于太过紧张,竟然走进一条死胡同。

    “谁?到底是谁在那里?”他朝黑暗恐惧地喊道。

    高大修长的身影缓慢从黑暗中走出,低沉高傲的声音响起:“卑微的人类,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画面外的西休米撇嘴,心道天使们都是这么傲娇吗?赫尔修斯似乎特别喜欢说这句台词,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你想做什么?”男人颤抖着问,一边四处张望,伺机想逃跑。

    “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赫尔修斯笑着说。

    “什么东西?”男人下意识问,却很快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不!我不看!你滚开,滚开!”

    “不看也得看。”说着赫尔修斯手轻轻一挥,中年男人身不由己地转头,看向旁边灰白色的墙壁。

    下一刻,他看到这辈子所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前方高能预警,胆小者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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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内,伴随着汩汩流出的猩红鲜血,正有源源不断的人朝外爬出来,他们仿佛生于墙壁之中,此时正从墙壁内缓慢脱离。

    他们无一不是肢体残缺,有的断了半截胳臂,有的则缺了半个身子,有的甚至没有脑袋,每一个人身上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最恐怖的是,他们竟然都长着同一副面孔,那张脸对于男人来说是如此熟悉——正是他自己!

    “再也不欠钱了,别打了,饶了我吧。”

    “好疼,我的胳臂被打断了。”

    “我的头掉了,还我头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过后,男人再也支撑不下去,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赫尔修斯邪恶地一笑,闭上眼,转瞬回到西休米的书房,看到黑发少年正用双手捂住眼睛,仿佛被惊吓到的小猫,令人怜惜。

    赫尔修斯快步走过去,轻轻覆上他白皙的手,温柔地问:“吓到了?”

    “啊!”西休米被吓一跳,赫尔修斯马上把他抱进怀中,轻声安抚道:“是我,大人,赫尔修斯。”

    西休米睁开眼,发现是天使,马上朝画面瞥去一眼,恐怖之相已经消失,只看到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对不起,西休米大人。”赫尔修斯抱着他,内疚地说:“吓到你了,是我考虑不周。”

    西休米有些没面子,头埋在赫尔修斯温暖的怀中,闷声辩解道:“我没有被吓到,只不过太突然,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我知道。”赫尔修斯顺从地说,“我家大人是伟大的神灵,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吓到呢?”

    西休米被赫尔修斯哄得晕乎乎的,鼻息里充盈着他身上好闻的玫瑰香,就这样缩在他怀里很久,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似乎……在拥抱?

    他一把推开天使管家,脸色绯红,赶紧转移话题,问:“你把他吓晕了,等他醒过来还去赌,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大人。”赫尔修斯解释说,“未来只要他想去赌博,脑子里便会出现刚才他所见的恐怖场面,且能感同身受,如此几次之后,他连赌博这两个字都不敢去想。”

    “回头把他所欠的赌资替他还清,叫他去找一份正当职业,这样那个男孩就彻底安全了。”

    “真的吗?”西休米问。

    赫尔修斯单膝跪地,抬头注视少年的双眸,认真地说:“我的神灵大人,我向你保证。”

    “我相信你。”西休米小声说,“你赶紧给我起来。”

    赫尔修斯依旧跪着,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即执行西休米的指令,就在此时,他的眼神中充满眷恋之情,那是埋藏了万年的爱意,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无边无际。

    他爱慕的神灵正注视着他,赫尔修斯渴望祂能触摸自己的翅膀,渴望祂能多分给自己一些关注,甚至渴望有那么一天,祂能够爱上自己,即便那一天是整个宇宙的末日,他也死不足惜。

    西休米觉察到气氛越来越诡异——不,确切地说,是越来越暧昧,他忽而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他的眼眸里闪烁过数条星空触手,脸色旋即一沉,漠然道:“起来,赫尔修斯,我饿了,你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瞬息的变幻被赫尔修斯尽收眼底,他马上起身,黯然地说:“好的,大人,我这就去。”

    西休米松了口气,这个天使管家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站着说话吗?跪在他面前,好像求婚一样,这实在太令人尴尬了。

    “等等,管家。”他忽地又想起什么,说:“教我先把这个缩水的梦境殿堂收回去,不然万一被其他人看到,肯定会被吓死的。”

    赫尔修斯笑了笑,耐心指导西休米如何操控,很快梦境殿堂消失,书房内恢复如初。

    西休米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对了,把管家爷爷叫过来,我得让他带你熟悉一下庄园,免得你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的,大人。”赫尔修斯说。

    西休米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忙吧,赫尔修斯绅士地鞠躬,转身,开门,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离开了书房。

    第26章

    看着赫尔修斯带上门离去, 西休米静了下来。

    就在刚才,赫尔修斯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直到现在才得以平复。

    西休米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纠结,可究竟在纠结什么,他却搞不清楚。

    天使管家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在他的印象中,赫尔修斯一直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无论面对什么都一副不紧不慢的神情。

    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管家,却已经有两次在他面前失态了……咦?为什么是两次?西休米顿时一怔。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呃……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这并不重要。

    猎魔人和光明教会的事现在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还得准备艾洛斯的拍卖会、以及管家爷爷的退休养老事宜。

    拍卖会拿什么去参加好呢?该如何安排管家爷爷养老……赫尔修斯第一次失态到底是什么时候?

    西休米的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坐在毛茸茸的座椅上,双手拖腮,漫无边际地遐想, 直到老管家同赫尔修斯进得书房。

    老管家已经带赫尔修斯把整个庄园巡视一圈,朝他交代各项注意事项,以及诈尸般突然拷问他管家业务的知识, 赫尔修斯全部对答如流, 没有一丝纰漏。

    老管家心情格外复杂。

    他实在不放心将伯爵大人交给这个小白脸, 总有种自家小猪被一颗破白菜给拱了的忧虑,但凭良心而言,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贵族上位管家的业务能力确实出类拔萃,整个星河城无人出其左右。

    若是自己身子骨尚且硬朗,他真想再照顾小主人几年,看他成家立业, 后继有人,然而老管家心里清楚,他确实太老了,不能再留赖着不走,否则不但无法替小主人分忧,反而成了对方的拖累。

    是时候该放手了,老管家在心底叹气,或许只是他心有不甘、以及对小主人关爱过度,才导致他对这位貌美如花的男管家处处挑剔。

    小主人虽然好色……喜好漂亮的事物,但并不好男色,所以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白脸毕竟还年轻,如此可以照顾小主人很久。

    小主人马上就要成年了,终有一日他会娶妻、生子,而这一天并不遥远,到那时,小白脸也就不算威胁了。

    只要伯爵大人不去拱白菜,白菜始终还是那颗破白菜。

    老管家就这样一路脑补到西休米的书房,直到西休米喊了他几声管家爷爷,方才回过神来。

    “伯爵大人,”老管家毕恭毕敬道,“我已经带修斯管家巡视过庄园,并且安排好房间给他,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西休米嗯了声,吩咐老管家这段期间继续带赫尔修斯学习,继而把明日艾洛斯来庄园拿拍卖品的事简单交代一番。

    “记得通知门口的骑士,”西休米说,“明天艾洛斯到了后,直接给他放行。”

    “是的,大人。”老管家说。

    待老管家离开后,西休米随口问道:“赫尔修斯,刚才跟着管家爷爷逛了一圈,有何感想。”

    赫尔修斯想了想,笑着说:“大人的庄园非常好,地大物博,景色宜人,处处鸟语花香,仆人们和奴隶们都在认真劳作,脸上挂着笑意,说明他们心情愉悦,很喜欢为大人效劳。”

    西休米嘴角微微抽搐,只觉赫尔修斯的彩虹屁已经可以封神了。

    地大物博要不要太夸张?他这里只是个庄园啊!

    还有处处鸟语花香又是什么鬼?现在可是傍晚时分,倦鸟归巢,哪来的鸟语?欺负他不懂常识吗?他可是世袭伯爵!

    “说实话,赫尔修斯。”西休米正色道,“在一位天使的眼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足之处吗?”

    “唔……”

    短暂的语塞后,赫尔修斯答道:“唯一不足就是安保问题,还须待加强,整个骑士队我仔细看过,虽然他们各个高大威猛,但多数都没有经历过见血的厮杀。”

    西休米嗯了声,这一点他倒十分认同。

    意特尼缇是整个西幻大陆最富有的国度,亦是光明教会最强大的后盾,是以赫尔修斯说的见血厮杀,譬如猎杀异端怪物,围剿占山为王的匪徒,甚至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纵然骑士们每日武装到牙齿,却也只是做做样子,至多抓个小偷、赌徒,类似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根据他脑子里的记忆,这个庄园已经安静了十几年,从未发生过任何流血事件,这一点是赫尔修斯多虑了。

    “骑士们的武艺还是很高强的。”西休米解释说,“毕竟从小就接受正统训练,我相信他们完全可以胜任庄园的安保工作,而且这个国家很安全,多年来从未有过一起刺杀。”

    赫尔修斯微微颌首,以示赞同,心里却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如何遮掩,在不久的未来,那些觊觎祂力量的跟屁虫们都会闻味而来,而那些忌惮祂的蠢货们也会伺机行动。

    到那个时候,这群卑微的人类根本无法应对,而他也不得不做出反击,只希望祂不要反感他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