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酝酿后,年轻的伯爵开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演讲,内容无非是感谢大家支持、我很开心,想不到可以拍出这么好的价格等等诸如此类,末了再以几句祝福语结束。

    台下众人并不在意西休米说了什么,他们只怔怔注视着少年伯爵,欣赏他漂亮的容貌、优雅的气质,以及动听的声线,如此便觉得今晚不虚此行。

    拍卖会最终完美收官,参拍者陆续离去,西休米刚准备去找赫尔修斯,艾洛斯追了上来。

    “西休米伯爵大人,等等。”他在后面喊道。

    西休米转身,笑着问:“艾洛斯,何事?”

    艾洛斯到得跟前,红着脸,犹豫地说:“我想恳请伯爵大人一件事,不知会不会叨扰到您。”

    “但说无妨。”西休米道。

    “唔……就是,”艾洛斯短暂一顿,难为情地说:“刚才拍下心头血和森灵之剑的那位三十七号宾客,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艾洛斯。”西休米失笑,“我还没老到这么健忘吧?你也说了是刚才,说罢,什么事?”

    “哦,对不起大人。”艾洛斯忙道,“是这样的,那位大人名字叫塞林格,是位子爵,他想耽搁您几分钟,跟您聊上几句,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意下如何?”

    西休米一怔,他并不认识这位子爵大人,只不知对方找他究竟要聊什么。

    “若是我没空呢?”西休米问。

    艾洛斯看着他,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嘴里却道:“若是您没空,那、那就不去。”

    见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西休米笑道:“好吧,那我就去跟他聊一会。”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艾洛斯当即开心地说,“谢谢伯爵大人,请您跟我来。”

    第32章

    西休米跟随艾洛斯来到包厢, 刚进门,里面的人马上起身迎接。

    “西休米伯爵大人,非常感谢您能赴约。”男人温声道, “我叫塞林格,意特尼缇子爵,很荣幸认识您。”

    塞林格此时已经摘掉面具,以真面目示人,西休米近距离端详这位子爵大人,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当真是个大美人啊!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脸庞线条柔和,肌肤白皙无暇, 眉似弯月,眼若星辰,湖蓝色的瞳仁清澈如水,鼻梁高挺, 薄唇红润诱人,整个人美得就像幅油画,只静静站在那里, 便能令人心生向往。

    他的美不同于天使的英俊, 更不似菲罗忒斯的妩媚, 那是一种端庄高雅之美,犹如神袛的雕塑, 高高在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不知为何,对于这位子爵大人,西休米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却想不起来。

    “认识您我也很高兴,塞林格子爵大人。”西休米礼貌地说,“不知您找我想聊些什么?”

    塞林格示意西休米坐下,继而自己也坐到沙发中,艾洛斯见两人准备长谈,便自觉退出包厢,为他们轻轻带上门。

    “是这样的,伯爵大人。”塞林格说,“我想向伯爵大人讨教关于精灵族的事,既然您是这把剑的持有者,想必应当很了解精灵国吧?”

    西休米说:“哦不,我并不了解精灵们的事,这把剑只不过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藏品,恕我无法帮到子爵大人。”

    塞林格脸上隐隐露出失望,轻声道:“那真的很遗憾,不过还是谢谢伯爵大人、能赏光跟我见面。”

    西休米想了想,建议道:“其实子爵大人可以去教会的图书馆看看,那里应该有关于精灵族的资料。”

    塞林格摇摇头,苦笑着说:“那里所有关于精灵的书籍,我已经全部阅读过了,其实不光是教会图书馆,就整个人类国度范围内,但凡跟精灵族相关的书籍,我几乎都看过。”

    西休米:“??”

    见西休米有些诧异,塞林格解释说:“实不相瞒,伯爵大人,我从小就非常热衷于研究精灵文化,不知为何,我十分向往精灵国,总觉得我曾经在梦中去过那里。”

    “这么多年来,我阅读过不少关于精灵族的书籍,亦是收藏了许多跟他们相关的物件,但由于这个国度太过神秘,且很少同外界打交道,所以就我们人族而言,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如兽人和半兽人、甚至黑暗生物知道得多。”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听到塞林格的话,西休米不禁也想知道精灵族究竟有何神秘之处。

    塞林格沉吟片刻,说:“根据古籍记载,精灵们的寿命都是以千年为单位,也正因如此,他们的生育非常困难,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有一个新生儿降临。”

    “就像人族一样,他们也有阶级体系,最高等级为森林生命神,随后是生命古树、精灵之王、精灵女王,以及精灵王子和公主。”

    “他们隐居在西幻大陆一隅,居住在无尽的茂密森林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据说他们拥有这个世界最纯洁的灵魂,最美的容貌,以及最优雅的言谈举止,总之是个非常迷人的种族。”

    最后,塞林格道:“鉴于资料有限,我也只了解这么多,所以才要求跟伯爵大人您见上一面,想着或许您那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西休米抱歉一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所知道的还不如您的千分之一,子爵大人方才所讲,对我来说也是头一次听到。”

    “没关系,伯爵大人。”塞林格道,“能与您见上一面,且愉快地交谈,对我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了。”

    西休米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子爵大人既然同时拍下心头血和森灵之剑,是否打算先饮下心头血,再将这把宝剑附魔成木元素武器?”

    塞林格想了想,答道:“关于这些我还在考虑,拍下它们只是出于对精灵文化的痴迷,对于两件宝物我了解得并不多,尤其是森灵之剑,从未出现在我所阅读过的资料中。”

    “原来如此。”西休米附和道:“子爵大人谨慎为之确实可以理解,虽然精灵心头血可以带来治愈系的木元素,但毕竟还是有些副作用。”

    “副作用?”塞林格迷惑道,“还请伯爵大人赐教,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西休米一愣,他以为这个副作用人尽皆知,更何论是这位精通精灵文化的子爵大人。

    怎么……原来大家都不知道?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副作用。”西休米迟疑片刻,解释说:“饮下后只会变得像精灵们一样,讨厌肉类,更喜欢吃素,或许子爵大人并不介意这一点,但对我来说,确实算副作用。”

    塞林格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忽道:“对了伯爵大人,您是如何知道这个副作用的?是否通过什么书籍、亦或是渠道……”

    “是我告诉伯爵大人的。”

    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包厢的门被忽地打开,赫尔修斯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艾洛斯和菲罗忒斯,两人俱是忐忑不安。

    西休米和塞林格同时望过去,塞林格蹙眉,对于来者连门都不敲便闯进来的行为有些不悦。

    “这位是……?”他疑惑道。

    “这是我的管家,修斯。”西休米介绍说,同时朝赫尔修斯递眼色,意思说你这是干吗?怎么这么没礼貌。

    “对不起,大人。”赫尔修斯微微颔首,毕恭毕敬道:“是我失礼了,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

    西休米摆摆手,没有说话,赫尔修斯转而朝塞林格道:“子爵大人,若是您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不过我希望能尽快结束谈话,毕竟我家伯爵大人习惯于十点入睡,现在实在太晚了。”

    赫尔修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上是雪白的手套,露出得体的微笑,目光和善地注视塞林格,周身却散发出阵阵寒意。

    就在刚才,赫尔修斯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所有参拍者离开,也没看到西休米出来。

    他正准备启动神识寻人,就看到艾洛斯带着菲罗忒斯晃出来,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于是马上走过去询问。

    “什么?”赫尔修斯臭着脸,说:“艾洛斯大人,您竟然把我家伯爵大人单独留下,让他与陌生人共处一室?”

    “不是陌生人啊,修斯管家。”艾洛斯解释说,“是塞林格子爵大人,刚才拍下森灵之剑的宾客。”

    “我家大人并不认识他。”赫尔修斯冷冷道,“这还不算陌生人?”

    “我家大人晚上向来十点就寝,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赶回庄园还需要时间,被这么耽搁,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到家。”

    “我家大人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跟那位塞林格子爵从未打过交道。”

    “我家大人身边几乎从不离人,不是我就是其他侍从,艾洛斯大人,您真的不该将他独自一人留下!”

    艾洛斯:“…………”

    遭受到赫尔修斯连珠炮式的质问,阳光少年顿然变成冰霜少年,脸色惨白,快要被对方的寒气冻住,于是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菲罗忒斯,但魅魔只微微扁了下嘴,意思说我也爱莫能助。

    显而易见,恶魔天使此时醋意大发,他可不想触霉头。

    “我我我,”艾洛斯结结巴巴道,“修斯管家别急,我这就带你去找伯爵大人。”

    于是,赫尔修斯强忍怒意,跟随艾洛斯进了包厢,而菲罗忒斯则躲出一米远,充当背景板角色,以免成为炮灰。

    “很抱歉。”塞林格温言道,“我本想朝伯爵大人请教些问题,竟然疏忽了这一点,还请修斯管家多多包涵。”

    “您太客气了,子爵大人。”赫尔修斯阴阳怪气地说,“您不必向我一个微不足道的管家道歉,我实在受不起。”

    说着朝艾洛斯冷冷道:“请问艾洛斯大人,我家大人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艾洛斯忙道:“可以可以,这有何不可?修斯管家怎么这样问?真是的,呵呵,哈哈。”

    西休米满头黑线,无法理解赫尔修斯到底是怎么了,向来彬彬有礼的他怎么会如此失态?只得打圆场说:“修斯管家,我跟塞林格大人的谈话已经结束,我想应该可以走了。”

    “好的,西休米大人。”赫尔修斯温柔地说。

    天使管家倏然收敛一身戾气,乖乖站在西休米身后。

    艾洛斯和菲罗忒斯感受到赫尔修斯的怒火消散,同时在心底松口气。

    艾洛斯心道真是太可怕了,伯爵大人原来喜欢这种严苛的管家?而菲罗忒斯则想,臭天使可真好笑,屁大点的事也值得他启用天使之力,这些可是一群凡人啊,真是个柠檬精!

    西休米礼貌地朝塞林格告别,而后在艾洛斯的陪同下,离开邦斯拍卖行,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西休米抱怨:“喂,刚才干吗那么凶?我从未见你如此对待别人,真是太不像你了。”

    赫尔修斯看着少年,完全不似刚才强势霸道的模样,蔫巴巴地说:“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那位是不惜重金拍下两件精灵之物的人,无缘无故找你聊天,我又不在你身边,心里一时着急就失态了,你不要生气。”

    西休米无语地看着天使,对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顿时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算了,你说的也对。”西休米违心道,“我并没有怪你,只是觉得你那样对待塞林格子爵,令我有些尴尬。”

    “对不起,西休米。”赫尔修斯低气压地说。

    “哦不,赫尔修斯。”西休米快哭了,忙安抚道:“也不是尴尬,就是……好吧,真的没什么,你不要这样,我们回家吧。”

    “好的,大人。”赫尔修斯轻声说,“我们这就回家。”

    宁静的夜,皓月当空,月光似水般温柔,黑色的骏马嗒嗒走在路上,西休米无聊地望着窗外,而天使则怔怔注视他心爱的神灵。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看你。

    第33章

    深夜十一点, 豪华的白色马车停驻在庄园门口。

    塞林格坐在车上,看了眼兜里的怀表,轻轻叹了口气。

    西休米伯爵大人应该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到家吧?想起那位修斯管家说“我家大人要十点入睡”, 塞林格不免有些愧疚。

    若不是他拉着伯爵大人聊关于精灵们的事,对方也不会被耽搁,但幸而没有家里人苛责。

    不像自己……

    想到这些,拍卖会上的喜悦之情瞬间被冲淡,塞林格惆怅地下了马车。

    不怒自威的中年管家携数名侍从和骑士, 等在庄园门口已有多时,见到自家少爷后马上看表,而后面无表情道:“塞林格子爵, 您比老爷规定的时间回来晚很多。”

    塞林格温和地说:“管家,我记得已经提前跟你说过,今晚去参加邦斯行的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