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惊野的脸色比他们还差。

    容林搞的小动作害得宋逐澜小腿骨裂,甚至还险些伤到他表妹林瑶。如果不是因为最近在忙《醉明月》的事情, 秦惊野早就出手整治了, 还能让他继续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也不是什么大度的性格, 但和宋逐澜不同的是,他不会一笔一笔账算。秦氏小少爷动了真火, 便绝不会再给人翻身的机会。

    容林却没看见神色越来越阴沉的秦惊野, 一双眼睛只顾着看宋逐澜。

    “你、你怎么在这?”他面色狰狞,质问道:“你凭什么在这里!”

    还没等宋逐澜发话,秦惊野便冷笑着喝止了他:“他凭演技、凭成绩, 是我上赶着把人请来的。”

    “至于你,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才出现在这里的。未经主人允许不请自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谓的教养吗?”秦惊野压低了声音, 给容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容林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慌了神,他心跳加速,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秦惊野一句话能让他飞上枝头,也能让他跌到尘埃里。

    他忍不住地心慌,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坐在首席上的应该是他才对,而接受制裁的明明应该是宋逐澜。

    就在半个月以前,那还是一个什么都拿不出手,只有脸才可堪一看的废物啊!

    都怪他,都是宋逐澜的错。如果不是他,自己就该是娱乐圈最受瞩目的新星,未来的顶级流量而不是现在传言中的什么劣迹艺人。

    都是他的错!

    容林越想越愤怒,在秦惊野的威压之下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还上小学的时候就出道了。自出道以来,就一直是口碑不错的童星。虽然咖位不大,流量不多,但也总有人念着他年纪小,让他几分,基本没怎么受过委屈。

    经纪公司只管赚钱、父母不管事,都没太多时间教他怎么好好做人。最后养成了容林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披着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设,做得都是恶毒至极的事情。

    今天闯进秦惊野的包厢来找他,容林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无礼,仍然一厢情愿地认为都是别人的问题。

    他只能怒目瞪着宋逐澜,可是坐在上首的少年从最开始那一眼后,就再没有看他。

    宋逐澜从容放下碗筷,招呼来服务生,指着桌上的一个空盘子温声道:“劳驾,这盘子放在这有点碍事,把它撤下去吧。”

    服务生按照宋逐澜的要求撤走了盘子,同时餐厅的人也上来要请容林离开。两厢对比之下,他就好像是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徒有其表,脏污,放着碍事。

    容林只觉得气血上涌,头脑被愤怒冲昏。

    他猛地推开好言相劝的两个服务生,冲到餐桌前,拾起一个杯子,就朝宋逐澜砸过去。

    他已经前途黯淡了,宋逐澜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不就是靠着张脸吗,毁了之后,看还有谁能看上你!

    他愤怒之下的投掷展现出惊人的准头,瓷杯直朝着宋逐澜而去,眼见就要砸到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上。

    只差一瞬

    杯子突然停在空中不动。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瓷杯,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动作轻松极了。

    宋逐澜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撑着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朝容林笑了笑。

    那副笑颜里没有惊惧也没有怒火,反而让容林联想到……注视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

    他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紧接着,秦惊野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餐厅的保安冲上前来押着他,拖着他走在餐厅红色的地毯上,不少宾客拿起手机,镜头冲着容林,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生疼。

    出道多年,这是容林此生走过最狼狈的一场红毯。

    一切全完了。

    从此以后,娱乐圈不会再有容林这个人的位置,而他还因为宋逐澜先前的起诉而面临更多事情。

    一个叫容林的小明星消失得悄然无声,娱乐圈浪潮滚滚,很快将淹没他的身影。

    几年后,没人还会记得他。

    嘈杂之中,只有宋逐澜一个人扔坐在原位,平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正山小种。

    餐厅一片凌乱,只有他依旧优雅淡然。

    宋逐澜用余光扫了一眼容林远去的狼狈身影,便不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今天容林出现在饭局上是个意外,后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并非出于他的安排。

    容林本来若不再闹,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边缘艺人,也还有活路可以走,最终毁了他的是他自己的疯狂的自大和嫉妒。

    他再也翻不起一丝水花。

    正山小种泡的次数太多,茶的味道已经变得寡淡了,宋逐澜轻轻放下茶杯,颇为遗憾地微微摇头。

    容林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心思。

    他的敌人并不是宋逐澜。

    即使费尽心思打败了宋逐澜,他也不会就此跻身一线行列,反而更有可能继承原身全网黑的流量,过得比原来还不如。

    蝇营狗苟带来的不过是一时红利,但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一切位置最终还是有能者居之。

    经过容林这一闹,饭局不欢而散。

    由于散场的时间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些,又正赶上晚高峰,蒋小风便没来得及到。

    秦惊野看了眼表,对宋逐澜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宋逐澜侧头看他一眼,微微有点诧异。但眼下相等蒋小风到确实不太现实,秦惊野这么说,他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副驾驶的椅子事先被调过,角度很舒服,宋逐澜坐上去,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仍然明显了一些。

    秦惊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这副模样,调高了车载空调的温度,然后转过身从车后座上取过一个东西递给宋逐澜:“你要不要拿着?”

    宋逐澜定睛一看,赫然是个圆乎乎的暖手宝,上面画着只可爱的幼雏,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尤为引人注目。

    “小鸡仔?”宋逐澜接过暖手宝揣着,随口问道。原身身体不佳,末梢血液循环不太好,常年手脚冰凉,有了这个确实舒服一些。

    “小鹰,”秦惊野指了指小鹰翅膀,缓缓发动车子,用余光偷看着宋逐澜。

    在星月微光之下,少年的面容白皙,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胖暖宝宝,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双明黄的鹰眼对视。

    ——好像啊。

    秦惊野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身体健康,车里从来不备暖手宝这类毛绒绒的东西,在得知宋逐澜身体不好之后鬼使神差地在超市里随手抓了这一只圆胖圆胖的小鹰。

    但一想到别人也能拿着这只和某人酷似的小鹰暖手宝,秦惊野心里就升起了一丝不满。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一边思考要不要行使纨绔的传统艺能,把这款暖手宝买断算了。

    只可惜餐厅离宋逐澜家并不远,他还没打定主意,就已经到了。

    旅程短得还不够让人回味。

    宋逐澜被送到楼下,看了看秦惊野神情,笑了一下:“秦导不打算上来坐坐?”

    秦惊野正想着怎么开口上楼,先听宋逐澜提起这茬,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爽朗地答应。

    两人上了楼,宋逐澜拉开房门,客气道:“家里有点乱,秦导不要介意。”

    秦惊野心里了然,这年头大家都懒,独居男性很少有谁家里能干干净净的。像他自己家里就是袜子满天飞,基本都得靠小时工来打扫。

    他决心不嘲笑宋逐澜,但在走进他家里时还是愣了一下。

    宋逐澜刚刚那话完全就是客套!

    他的公寓干净的一尘不染,布置简洁。一进玄关就能看见的大书架上,书本按照内容、大小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就算专业的图书管理员来了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秦惊野看得微微咋舌,宋逐澜已经脱了大衣,似笑非笑道:“秦导有什么话时不好再饭局上说的,现在尽管跟我讲吧。”

    他说着,解开衬衫袖扣,把袖子略微挽上去一点,转身去厨房给秦惊野端了杯水。宋逐澜穿着的是修身衬衫,刚好勾勒出好看的腰线,还有衬衫下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秦惊野看着,呼吸莫名快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沙发上坐好,随手摆弄着上面放着的国际象棋,理了理思绪,才说出自己一直没问出口的话。

    “今天都和夏筠他们商量好了?有什么想法吗?”

    “大致都和各位前辈了解清楚了,”宋逐澜喝了水,坐在秦惊野旁边。

    他略一扫过棋盘,见对方执白棋已经先走了一步,便拿起黑棋,也落了一子。

    “夏总的香水广告我很感兴趣,”宋逐澜敛眸看着棋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想了一会道:“其它几位前辈给我留下的角色也很好,但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秦惊野和他有来有往地下着棋,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剧本好归好,但是给你的角色都是和越鸣、楚御同等类型的男主,你去演固然能稳固现在的人气,但如果一直演类似的角色,戏路就固定了,对往后发展不太有利。”

    “你是个有灵气的演员,我希望你可以在演艺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在选剧本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多谢秦导提点,”宋逐澜礼貌地微微点头,在棋盘上却毫不留情面,和秦惊野的棋子厮杀在一起。

    秦惊野用的是经典的意大利开局,尖锐又具有攻击性,很符合他这个人的特点。宋逐澜太久没有下棋,前期竟然也被他的攻势压了一阵,后续才扳平局面。

    他却一点也不恼。

    事实证明,秦惊野只要不谈恋爱,智商都还在线,算个不错的合作者。

    宋逐澜想:这是把好刀。

    两人下得难舍难分,正是兴起的时候,宋逐澜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打破了平静。

    宋逐澜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微微眯起眼。

    ——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倒是可以在这时候见分晓了。

    他在秦惊野关切的目光下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带了一丝慵懒。

    “喂,赵斌哥,好久不见啊。”

    赵斌听见宋逐澜这无所谓的腔调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逐澜这家伙这几天出够了风头,赚足了眼球,他却一点也不好过。

    公司上层又把他拎出来批了一顿,这次再没顾忌一点颜面,直接让他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而“那位先生”也对宋逐澜如今步步高升的状态极为不满。

    赵斌目光深沉,翻动着面前的两份合同。

    所幸他还是宋逐澜的经纪人,对于名下的艺人有着很大的支配权力。

    宋逐澜不过是一个资本堆砌起来的玩物罢了,有什么资格和他叫板?

    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必须签下这两份合同。这样,“那位先生”就该满意了。

    念及此,赵斌又恢复了原来那种虚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