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辰认真地思考一番,在灶台边供了一支新开封的牙刷、一只护齿牙膏, 还有一瓶清凉漱口水。

    “糖瓜一直粘着嘴,会得蛀牙的,记得刷刷,想要水牙线的话也有。”苏落辰嘀嘀咕咕在灶台边bb半天。

    从灶台的西边缓缓冒出来灶王爷,惆怅地看着桌上的洁牙套装,又看看一边傻乐的苏落辰:“好歹给个费列罗意思一下吧?”

    苏落辰严肃认真:“等你回来,我确定你没有乱讲,才能给你。”

    灶神眯起眼睛:“你跟我讲条件?”

    苏落辰:“有条件跟你讲条件的人,才会讲条件。”

    论神力,灶神没法跟苏落辰比,

    论地位,灶神也只能算一家之主,

    论外交,魔王怎么着也算一个异域之王,虽然是低幼版的,不过真要闹出点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上头帮谁。

    灶神不开心,灶神要巧克力。

    苏落辰大方的拿出一颗费列罗,从中间切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这是订金,等你回来,我确定你没乱说话,再付尾款。”

    灶神:“……我怎么觉得,尾款拿不着呢?你真的不会黑吃黑吗?”

    魔王,黑色力量。

    灶神,锅底……那个都是比较黑的。

    仿佛说得没毛病。

    苏落辰又从费列罗上小心翼翼抠了一颗榛子粒递过去:“那我再加一点,以示诚意。”

    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两张共享单车的单次卡出来。

    “我看规矩上说,除了糖瓜,还要给你准备交通工具,这里请笑纳。”

    灶王爷觉得这魔王太穷了。

    既然这么穷,就得好好工作赚钱才对。

    第二天,苏落辰接到金晶的召唤:“有部小成本剧,是个星二代组的局,整体剧组配置还不错,缺个角色,你的戏份大概拍三天,能赶上春节放假,我推荐了你。下午去试镜。”

    这部剧角色不多,一共就十二集,相当短。

    主角是导演的弟弟。

    经过试镜,苏落辰荣获主角的师弟一角,戏份不多。

    看完剧本,苏落辰心情很低落。

    这是一篇很虐的故事,从头虐到尾,怎么解构都无法圆回来,到结尾主角还死了,死得透透的。

    地上突然开了个大坑,大地妖魔战乱频出,

    修仙的主角违逆师命下山,想把解救天下苍生。

    要填大坑,就得找到三样宝物。

    三样宝物是指三个小孩子。

    主角觉得三个孩子救全天下的人挺划算。怕三个孩子不情愿,会影响填坑效果,于是在乱世中一直带着他们,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感情。

    这样让他们去填坑,他们会愿意。

    没想到,主角先对三个小孩子产生了感情,下不了手。

    小孩子长大,都喜欢主角,主角就骗他们愿意和他们在一起,把他们身上凝聚着灵气的部分骗走。

    主角以为三小孩的零件加自己一条命能填坑,没想到,还得再要五万人陪祭。

    本来主角不下山,送人填坑的天命就会落在别人身上。

    但是他下山了。

    本来主角把三个小孩填了,啥事都没有。

    但是他不忍心。

    等于他用自己和五万人的性命,换了三个人平安。

    最后,他的灵魂在混沌空间永远被怨灵撕咬,史书上也永远记着他用五万条无辜性命做血祭。

    苏落辰惆怅地看着剧本,什么人啊,生活得过得多不开心才会写出这种玩意儿气人?

    单纯骂主角吧,主角不忍心把跟自己关系特好的三个人填了,也没法指责。

    同情主角吧,那谁同情莫名被血祭的五万人。

    苏落辰的角色,是主角的师弟,在血祭事件之后,整个门派名声受连累,师弟明明很喜欢师兄,但是为了整个门派,不得不宣布师兄是坏人,还将师兄逐出师门。

    为了不让自己受感情的煎熬,师弟就去修了无情道。

    好不容易修出点意思来了,师兄突然回来,要偷一次师门宝物去永久封印那个大洞洞。

    亲眼看着师兄自爆封印大洞的事,乱了他的心绪,无情道彻底崩盘,挂科重修。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为什么金晶要给他接这个剧本。

    “哦,灶神昨天跟我说,看到你最近挺闲的,在燕总家里玩小火车,既然没事干,那就出来赚钱。”

    苏落辰终于领悟,啥叫千万不要得罪灶王爷。

    谁说告状只能向玉帝告的!

    县官不如现管!

    金晶就是□□理!

    苏落辰的戏份不多,而且还是修无情道的,主要表情就是面瘫。

    按理说面瘫最好演,但是要从小动作上,还得表现出他对师兄有情。

    这就不是面无表情能解决的了。

    开机第一天虽然没有苏落辰的剧情,他也抱着剧本,坐在片场旁边,一边背台词,一边看主角和其他人的互动。

    主角真的是太惨了,剧情从他骗完三个人被抓又逃走开始,所有甜蜜美好都在回忆里,算是悲惨中的一点舒缓。

    但是想到过去那么甜,现在却这样,更虐了。

    苏落辰演的师弟当众宣布把师兄逐出师门,看着同门被其他仙门弟子欺负的时候,神情还很平静。

    到主角在窗外偷听苏落辰跟别人讲话的时候,镜头是给主角的,苏落辰只是一个背景,虽然没有被模糊化,不过就比例来说,他的大小只有主角二分之一那么大,正常观众是看不到他在干什么的。

    苏落辰还是兢兢业业完成剧本后面对这一段的设定:此时的师弟知道师兄回来了。

    他拿着毛笔的手本来很流畅地画画,突然顿了一下,头稍稍抬起。

    然后,继续低下头画画。

    师兄把所有人都隔在结界之外,自己去死的时候,苏落辰是唯一可以突破结界的人,他一直在努力突破,当他刚刚成功,嘭,师兄没了。

    “好,过!”导演喊停。

    苏落辰还愣在那里,眼圈红红,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男主角拍拍他:“收工啦,一起去吃饭?”

    一旁的男配们嘻嘻哈哈打闹着,一个说要吃烧烤,一个说要吃火锅,还有一个想吃卤兔子。

    “诺哥哥最疼我,肯定吃火锅。”

    “拉倒吧,你最能作妖,还是烧烤好。”

    还有一个跳到男主角背上:“卤兔超进化!两只卤兔!”

    看着他们这么笑笑闹闹,苏落辰闷闷地摇头,自己一个人默默回家。

    这个剧本不知怎的戳到他的心底深处:

    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不该插手的事插手了,把本来很简单的事,变得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解决。

    代出代价的结果也不好,一心想护住的人因为他多事而伤心,应该能成仙的人也因此没成。

    偏偏还挑不出主角什么错,唯一能指责他的就是他不该违命下山。

    但是他下不下山,也就是丘处机要不要路过牛家村的事。

    苏落辰想到自己,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又做了许多事,会不会因此有人的命数被改变,会不会有什么大祸因此酿成,会不会害得他喜欢的人难过和不幸?

    越想越难受,苏落辰感觉很心酸,又觉得哭出来太矫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独自伤心。

    燕明昇回来,听佣人说苏落辰已经回来了,却到处都找不到他,找遍房间,最后在黑洞洞的书房里找到他。

    “怎么不开灯?金晶给你接了一个特工片吗?来我书房练习偷情报?”燕明昇开玩笑,按亮开关。

    待看清苏落辰的脸,燕明昇吓了一跳,三两步赶过去,抱住他:“怎么了?”

    苏落辰把脸贴在他温软的腹部,紧紧搂着半天,才像吸够了足够温度似的活过来。

    “难受。”

    燕明昇把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柔声哄着:“谁欺负你啦?”

    “金晶……还有灶神……他们害我接了一个坏片子。”

    苏落辰扁着嘴,想到剧情,又是一阵难过。

    燕明昇得知原委之后,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难怪人家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你这是又疯又傻。”

    “……”苏落辰气鼓鼓地要从燕明昇怀里跳开,被紧紧搂住腰和肩膀,还被亲得腿发软,根本跑不掉。

    燕明昇见他脸上多了一点活气,才笑道:“你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哼。”

    “你说觉得主角多事,不下山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谁又是有前后眼的呢?就像你没有给灶神供糖瓜的时候,有想过会因此接到这么一部剧吗?”

    苏落辰:“……”

    “主角喜欢世间的东西和世间的人,世间大乱,他下山非常合理……”燕明昇耐心地解释。

    燕明昇看着苏落辰情绪低落的模样,心疼地抚着他的头发。

    童话里的魔王真是太单纯了,在苏落辰的世界里,公主与王子相爱之后,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没有爱而不得,没有国仇家恨,没有宿命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