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左侍郎石墨,石彩青,这人别看一本正经,实际上花花肠子不少,给人定罪就爱重罚重判,以显示他的正值无情,私底下再有人给他送点礼,打点一二,才会有减刑的可能。”李钊对这个人早就有所了解:“当时他也想投入我的门下,我拒绝了。”

    “拒绝的太对了,这人人品不好,不要!”赵仁河赶紧支持李钊:“那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哗众取宠而已。”李钊给了这位石墨大人四个字的评价,那就是“哗众取宠”。

    可不是么。

    人都死了,判刑什么的,有什么用呢?

    无非是站在大义上,摆出凛然的态度而已。

    果然,他倒是说的头头是道,还有不少老人家听得摇头晃脑,但是成康帝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了。

    他说完了之后,又有几位大臣站起来,一个个都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说的一个比一个严重,尤其是最后一位,还是本朝大公主的驸马,别看他跟大公主感情平淡无奇,可对权势却非常热衷,此次事件在他看来就是个机会啊!

    他比任何人都要积极参与,并且还隐隐的有代表驸马们的势头。

    这位驸马都尉一开口就是“双王兵谏,乃因贪念”开始,又说“荣诚二王,自幼心大,暴戾僭越,罪咎滋深、断难承祀”等等。

    李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在这位驸马都尉终于将“夺一切封典,毁墓掘尸,戮鞭其体,以儆效尤”说出口之后,他就一拍桌子:“够了!”

    一脸的冷硬表情,眼神犀利的看着石墨。

    大驸马一噎:“昭王殿下有话要说吗?也是,昭王殿下乃是苦主,听闻昭王殿下被诚郡王押解到菜市口,差点就要跟荣郡王一起,共赴黄泉了。”

    “就算是我死了,那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李钊冷冷的看着他:“你们这些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我父皇只有我们兄弟四个了,现在又没了俩,就知道当个事后诸葛亮,有没有想过我父皇的感受?”

    众人一阵沉默,说实话,真的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考虑过成康帝的感受。

    “我父皇十个儿子,现在剩下本王与十弟,本王的嫡亲兄长,堂堂的东宫太子爷,不明不白的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王的二皇兄,春郡王,被人诱惑,放浪形骸,结果呢?皇贵妃与他母子俱亡!三皇兄敏郡王……。”李钊将前头的“皇兄们”点了个遍。

    众人这才惊觉,好像皇家受到了诅咒一般。

    不管是春郡王的自我放荡,还是敏郡王的自作聪明,不管是宁郡王的算无遗策,还是庆郡王的雄厚财力,他们好像都有望成为储君,但是偏偏营造的景象,就像是海边的沙雕,一个浪头打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个都倒了霉,本来大行皇后塑造出来的多子多福的现象,就像是随着大行皇后的逝去,而成了泡影。

    十个皇子,就留下来俩!

    李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成康帝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啊?

    十几个儿子,除却失踪的和夭折的,就没有一个成材的!

    “先帝那会儿,尚且子嗣艰难,到了我父皇这一代,我母后贤良淑德,为我父皇开枝散叶,并且管理后宫有方,才有了十个皇子!现在我母后不在了,我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叛逆,谁体谅过我父皇的心,是不是已经千疮百孔?”李钊冷冷的说话,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但是却让人感受到那股愤怒和哀伤:“难道你们要我父皇也如同先帝那样,最后只有寥寥几个子嗣,还都不得安生?我父皇这辈子,连个帮衬他的兄弟都没有,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李钊突然大声,吓了很多心怀鬼胎的人一大跳:“没人怂恿他们,他们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我的兄弟们都是被你们给害了,此事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对我皇室虎视眈眈?到底是谁?暗中操控了这一切!”

    他说的正义凛然,但是别人听得背后直冒凉气。

    不仔细想,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皇子们纷纷倒台,其实真正的起因,看似五花八门,归根结底却都一样。

    成康帝也有些怔忪:“难道朕真的是天不佑我?”

    “到底是天不保佑我大顺朝,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追查到底,就什么都清楚了。”李钊坚持追查到底。

    那边大驸马冷汗都下来了!

    他因为是“大姐夫”的关系,对几位舅兄都挺不错的,虽然自己的亲舅子春郡王不成气候,但是当年也是对他有所照顾,尤其是当年的皇贵妃,因为成为继后是不可能了,春郡王也不可能成为储君,他就在亲丈母娘的示意下,跟其他几个大舅子交好,大公主按照子女排名,是成康帝的第十个孩子,跟九皇子差不多大,不过,她往下的二公主、三公主她们都是差不多同一年降生,只有差在月份或者日子上。

    墙头草的代表,就是这位大驸马。

    但是他的这些交情没有白费,在皇贵妃之后,虽然有所牵连,但是大公主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毕竟出嫁女么,都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了。

    不过他们家的确是根很多皇子都有所牵扯,如今家里又决定送他的表妹入宫,目标是十皇子。

    他的这个表妹是个孤女,父母双亡,父系那边也没什么人了,就在家里他祖母跟前长大,算是个淑女,虽然父母双亡,但是身家清白,父亲是个小官,算是官宦后代,可以入宫。

    做正妃是不可能了,那是奢求,做侧妃也不可能,庶妃现在看起来也不能了。

    做个侍妾还是可以的,反正侍妾没有定额。

    而且贤妃娘娘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为他的那位表妹说话了。

    他今日这么说,也是为了表忠心,另外就是将所有的过错,扣在死人的身上。

    这样的话,起码他们是安全了。

    可是要成康帝细细追查的话,谁都跑不了。

    前天他们连夜商议,昨天推出来不少替死鬼,断臂求生的心,你理解一下。

    现在还有人揪着不放,且昭王殿下他是受害者之一啊!

    他说这些话看似非常哀伤,但是细细品味,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想要他命的人,不止是荣郡王跟诚郡王这俩二百五。

    这是要追查到底的意思啊!

    其实说实话,他们还真是对昭王殿下有点含煳呢!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像他们所熟悉和了解的皇子那样,不爱风月,不爱美女,不爱钱财,不爱佳肴。

    却有着最正统的身份,最恰当的名份。

    可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要是这样一位皇子当了皇帝,他们可真的就麻爪了。

    再说了,他们已经结盟,成了党羽,不保十皇子是不行的,起码,十皇子那边许诺下的荣华富贵,还是可以期待一番。

    昭王殿下能许诺什么呢?

    他就是许诺了,也不是给自己等人,没看平南王如何帮他的吗?那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了。

    如今小汤山行宫那边的别院卖的钱,都入了昭亲王府,谁不知道那就是给昭亲王府敛财呢。

    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朝臣都是这么想的,赵仁河冷眼旁观,心里却暗暗的记下了所看到的一切。

    “唉!”成康帝却在这寂静的时刻,叹了口气。

    突然,多年不上朝,上朝也当自己是壁草的温侯爷,哭了!

    “呜呜呜……!”

    大臣们吓坏了,一脸惊讶地看着温侯爷。

    话说这位国舅爷,可是个老狐狸,能跟万岁爷顶着干,还能屹立不倒的也就这一个了。

    他哭了两声,就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结果眼泪哗哗的。

    成康帝看了过去,一脸的哀戚表情:“大舅哥……你?”

    “行了,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怪你了,皇上也是人,皇上也有心,你们也不想想,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温侯爷换了条手帕擦眼泪,第一条手帕,被他很自然的揣进了自己的袖兜里:“钊儿啊,你说得对,好好安慰你父皇一些吧,唉!”

    成康帝脸色更凄凉了:“大舅哥……唉!”

    ?家里备好酒精,记得消毒哦!

    第426章 赏赐什么的

    两声叹息,叹的让一些老臣恍惚,他们想到了当年。

    别看现在万岁爷跟国舅爷不对付,见面基本上就是吵架,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打架。

    但是当年可不是这样的,当年的万岁爷还是太子殿下呢,国舅爷就总是帮着他,俩人在朝上跟一群老狐狸扯皮,自己手下也有不少人,而先帝也很赞同这样的安排,有那么两位不安分的皇子搅局,也能给太子殿下当磨刀石。

    那个时候,外有这位国舅爷,内有太子妃,太子殿下的储位稳如泰山。

    那几个蹦跶的皇子,后来一个都没得了好,全都……。

    如今这位九五之尊多年,轮到他的儿子们,开始争夺那把椅子。

    只是忘了,这二位当年是如何对待那些唱反调的老臣,又是如何教训那些暗地里使坏的佞臣。

    他们俩已经许久没有合作过了,自打皇后娘娘大行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就破裂了,但是这么多年了,老兄弟俩终究还是有感情的,国舅爷一封,这位就上朝了,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上朝,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个喜讯。

    现在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底下人彻底懵圈,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虽然他们俩不孝,但朕却不能不慈。”成康帝也擦了擦眼泪,终于开了进口:“郡王的头衔他们不配,但终究是朕的血脉。”

    大驸马有些肝儿颤。

    “就保留皇子的身份,下葬吧,全家葬在一起,但是不能葬在皇陵,葬去哪儿?”成康帝想了想:“老九,你说说。”

    “松风山。”李钊想都没想就说了个名字:“几位兄长,都在那里,包括全家。”

    松风山是在皇陵边上,隔了一条小河,山不太高,但是上面上满了松柏树木。

    这个时代的墓葬,除却皇族之外,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祖坟,而一些富裕人家如果没有祖坟的话,选择墓地的时候,多半会看一下,要求是风水好,另外就是向阳,有生机,也就是草木茂盛之地。

    据说在这样的地方埋葬,子孙后代也会兴旺。

    虽然那些全家都埋在一起了,但是也要选个风水好的地方。

    松风山正合适,而且松风山上,埋葬着前几位皇子,以及他们的全家。

    剩下这俩过去,正正好,祭拜的时候,都在一起,也省事儿了。

    “那就埋在松风山好了,一家一家的,按照皇子的规格来吧,贬为庶民的也都修一下,交给你去办了。”成康帝说话的时候,有点哽咽:“都是朕的孩子!”

    群臣都消停了。

    成康帝自己自说自话:“还有,战亲王,你要管好皇室宗亲,不能什么人,都能谗言皇室的过失。”

    大驸马脸色一白。

    时间刚好到了中午,休息一个时辰,成康帝也宣布暂且休朝。

    众人该去方便的方便,该去舒展筋骨的舒展筋骨,其实成康帝也是回去换一身衣服,吃个午饭休息休息,下午还得继续。

    只是这次他大概是真的伤心了,没有叫人去请昭王跟平南王。

    这种正儿八经的大朝会,跟年终看热闹的大朝会不一样,这次午休时间里,提供的“工作餐”,一点都不丰盛。

    第一道就是小葱拌豆腐。

    赵仁河一看就乐了:“这可是一道清官菜啊!”

    “怎么说?”李钊吃了好些年的宫廷御厨做的小葱拌豆腐,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说法呢。

    “一清二白么。”赵仁河很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