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季衍之。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大明星。

    其实季衍之有手有脚,一般人去找份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可季衍之的选择实在不多,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正常的去找工作,走到哪里都要戴口罩。

    这次世界如此温暖明媚,可季衍之却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那晚,季衍之把这枚戒指掏出来给他看。

    他盯着掌心里的戒指,自嘲的笑,“小含,你说,我要是狠狠心,把这枚戒指卖了该多好,一克拉的钻戒,能卖不少钱呢,至少也不会连顿饭都吃不起……”

    良久之后,他轻轻一声叹息:“我就是……舍不得。”

    回忆到此,谢含的眼泪一滴滴的滚了出来。

    方执浑身发冷,站在原地,脑袋一下一下的抽痛。

    他忽然有些恐惧。

    也许季衍之瞒了他很多的事。

    像是他断掉的手指,或者当年出轨的原因。

    “你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谢含摇头,哽咽:“我不想和你解释,阿衍要和你解释的时候,你不相信,你做了那些混账事,你把阿衍彻彻底底毁了,现在你要真相了,你觉得有意义吗?还特别委屈了是不是?”

    谢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七年,他活的像条狗一样的时候都没有把戒指卖掉,现在这戒指他不要了,他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方执,他不要你了,你懂不懂?”

    这一句“不要你了”,像是把利箭,狠狠的扎在方执的心窝上。

    谢含缓步走到方执的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了不少,也需要仰着脑袋才能与方执对视。

    “方执,你见过季衍之掉眼泪吗?”

    方执楞了一下。

    七年前的季衍之顺风顺水,风光无限,何曾哭过,七年后……

    与他重逢的季衍之,始终挂着或是明朗或者谦卑的笑容。

    谢含一步步的追问:“你知道他哭的最伤心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吗?”

    他的声音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步步缠住方执的心脏,逼的他无法呼吸。

    越是听谢含说下去,他就越来越慌。

    谢含轻笑:“不是七年前他被全网封杀,身败名裂的时候,也不是他被活生生掰断手指的时候,是他发现,你删了有关他所有微博的时候,那天他捧着手机,一条条看你的微博,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嚎啕大哭。”

    方执的眼眶通红,“为什么……”

    谢含讽刺的笑:“想知道原因?那就自己去找阿衍啊,他要是再理你一下,我他妈名字倒过来念。”

    谢含捂着胸口坐在了沙发上,面色苍白。

    “小含!”彭池推开方执,快步跑到谢含身边,“小含,你心脏不好,你不能激动……”

    谢含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方执:“滚吧,再看你一眼我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方执双拳捏的紧紧的,胸口剧烈跳动:“告诉我,他当年为什么会出……为什么会和童蔓结婚。”

    谢含呼吸艰难。

    “告诉我……”

    方执忍不住上前。

    彭池站了起来,挡在了方执的面前,双目冷冷的全是警告的意味:“小含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我……”

    “滚出去!”

    方执呼吸急促,眼圈被生生的逼出了一圈的红,他沉默着看了会儿方执,这才看向谢含,声音低沉:“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不管有没有意义,我都要弄清楚。”

    他说完,转身就走,跨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谢含在背后的笑声。

    “你一定会后悔的,方执,我等着那一天的来,我等你看你的报应。”

    方执扭头看了眼谢含,然后抬脚离开。

    一出门,方执就拨了通电话出去。

    “张记者。”

    电话里“哎呦”一声,“方大影帝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方执声音冰冷:“我知道你手里人脉多,我想让你帮我查件事。”

    “那方大影帝怎么报答我啊?”

    “条件随你开。”

    ……

    季衍之去看了他妈。

    他妈葬在近郊的一处墓地。

    他连给她妈买点祭品的钱都没有,路边有些野花,季衍之就掐了几朵,把叶子扯扯干净,带着进了墓园。

    上午人不多,墓园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季衍之盘膝在墓前坐下,看着他妈那张漂亮的脸,强撑着笑了笑。

    “妈,你肯定想不到,我又出名了,凭着一己之力搞崩了微博服务器,到现在都没恢复呢。厉害不?”

    他笑,“我当初怎么说来着,您儿子啊,天生自带流量……您肯定要问为什么了,哎,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季衍之用袖子把墓碑上的浮灰擦了擦,他妈的那张脸似乎更清晰了些:“妈,我想你了我以前总嘚嘚瑟瑟的,觉得自己特别招人疼,现在我才明白,除了您,这世界上真没人疼我,一个都没有,他们都欺负您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