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刚把手机掏出来,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条小缝。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不满道:“小方今天没回家,我说你们这些狗仔也差不多了。在楼下蹲了一晚上还不够?这深更半夜的你这么哐哐哐的砸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呢。”

    杨杰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不过我们不是记者,我们是……”

    季衍之直接走到了那女人的面前,急促道:“你刚刚说他没回家?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们不是记者,我们是他的……家里人。”

    “家里人?”那女人嘟囔,“没听他提起他还有什么家里人的啊,你们骗人的吧。”

    “我们真的不是记者,大姐。”杨杰急的满头都是汗,“您要是知道他在哪,就告诉我们吧,你看这大晚上的,他还带着彤彤,在外面也不是事啊。”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知道彤彤?” ”当然啊,我们都是看着彤彤长大的。”

    女人把门打开了:“你们真的不是记者啊?”

    “真不是!”

    季衍之没心思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他又一次问:“您知道方执现在人在哪吗?”

    “这个不知道,他晚上的时候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让我们照顾一下彤彤,彤彤在屋里睡觉呢。”

    季衍之沉默了下,然后开口:“那能不能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彤彤吵着见他,问问他在哪。”

    “行,那你们等等。”

    十分钟后,女人拿着电话回来了。

    “他说他在森江公园的西门那边等我。”

    ”森江……公园?”

    女人忙道:“就这附近的一个公园,不远,出门往右拐一直走就能到。”

    季衍之连谢谢都忘记说了,转头就往楼下走。

    十五分钟后,季衍之在公园门口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上,衣着单薄,指尖夹着根香烟,微微低着脑袋沉默又安静的吞云吐雾。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被头顶路灯的那束柔光笼罩,虚无的像是一个泡沫,随时就消失了。

    季衍之鼻尖狠狠一酸,他不由的放缓了脚步,像是害怕惊扰到他一样,轻手轻脚的朝着他一步步的走去。

    方执察觉到什么,忽然偏头看了过来——

    杨杰已经很自觉的退到很远的地方,替两个人把风了。

    遥遥的四目相对里,方执一点点的站直了身体,把香烟踩在了脚底下,他干笑了声:“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担心他,来找他的。

    可是这话,季衍之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夜风里的凉气,轻声道:“你把彤彤带走了,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她的抚养权虽然归你,但是没说不准我去看她。”

    方执忽然笑了:“那你把她带走吧。”

    “什么?”

    方执又拧住了眉:“我认真的,那丫头跟着我,有点可怜。”

    他是铁定了要搬家的,说不定彤彤还要受到影响转学。

    她这小半年,已经陆陆续续因为他方执,换了三所学校了。

    上个月学校搞什么亲子运动会,别的家长都去了,就他没去。

    彤彤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丫头却连晚饭都没有吃。

    后来他才知道,有人在学校里嘲笑彤彤是没爸妈的野孩子。

    要是以前的他,闺女受了这种委屈,铁定要冲到学校把那没有家教的熊孩子揍到屁股开花,可现在,他除了帮彤彤转学,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彤彤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需要玩伴的时候,方执不想因为自己,让季彤一次又一次和刚刚认识的朋友分开。

    如果是季衍之,那就不一样了。

    有个大明星当老爸,她还不知道有多让其他小朋友羡慕。

    方执下意识的想去裤兜里摸烟,却又想到什么,忍着没拿出来。

    他舔舔干涩的下唇,道:“正好我工作又忙,没空照顾她。你来了,就把她带走吧。”

    季衍之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他大半夜的坐飞机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是为了和方执说彤彤的事情的吗?

    不是的,他不是要说彤彤的事……

    是方执啊。

    他要说的,是他妈那个叫方执的人!

    季衍之脑子“嗡嗡嗡”的乱叫,盛夏的夜晚蝉鸣不绝,吵的季衍之愈加焦躁。

    “为什么不回家?你父母一直都很担心你。”

    方执到底还是往嘴里塞了根烟,他右手遮在唇边,挡住夜风,左手拿着只打火机,偏头把烟点上。

    吐了口烟圈出来,他云淡风轻的说:“养病。”

    “所以你的病养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