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池忽然笑了一下:“可她不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难过是什么。”

    方执安安静静的听着彭池的讲述。

    “十八岁那一年,姑妈去世了,我跪在墓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其实她的死对我来说,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不痛不痒,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岁的孩子了,虽然我没有感情,我不会人的喜怒哀乐,但我会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学习。”

    “电视上说,亲人死了,你要皱眉,你要掉眼泪。”

    “朋友结婚,你要笑,你要说恭喜。”

    “上司皱眉吼人,你要低头,说对不起。”

    彭池咧嘴:“你看,学起来还是很轻松的,不是吗?”

    方执却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他盯着彭池,难以置信。

    如果彭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和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

    方执心脏“咯噔”一声:“你……真的爱过谢含吗?”

    如果彭池根本就不知道爱是什么,如果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后天学习得来的,那他对谢含的温柔,体贴,包括那让人无法忍受的占有欲,是不是也都是他从爱情片和小说中学来的呢?

    他对谢含……究竟算什么?

    方执只觉得恶寒。

    彭池却忽然激动起来:“我爱小含!我爱他!”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他哭的时候,我这里会痛,他对我生气的时候,我会紧张流汗,我从来没学过这些。”

    彭池皱眉:“可是我总让他生气,我买了很多恋爱教学,学他们怎么谈恋爱,可小含总是不高兴,到最后他还想离开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大笑了起来。

    方执不再看向他,他对彭池和谢含的故事没有兴趣,他只想快点……找到阿衍。

    纵然彭池再可悲,那也不该是阿衍来负责。

    一声高过一声的警笛忽然迫近,警察终于来了。

    方执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停下来的五六辆警车。

    警车停下,冲下十几个警察,很快就铐住了彭池。

    “方先生,我们带了警犬,会尽量搜寻季先生的下落的。”

    方执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

    阿衍失踪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

    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被冻着。

    彭池被推入警车的那一瞬间,忽然道:“方执,他还没有死。”

    方执瞬间怔住。

    彭池对他露了一丝笑,那笑容不似先前冷冰,而是有几分苦涩。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都是正常人,你们都能轻轻松松去爱一个人,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警察关上了车门,把彭池带走了。

    方执无暇去思索彭池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满脑子都是方执的那句话——

    阿衍还没有死!

    他还活着!

    不多时,前方传来警犬的狂吠。

    方执的神经猛然狂跳,一扭头就看到两只警犬冲着一片平地疯狂的叫,爪子蹭来蹭去。

    警察大喊:“那个神经病居然把人埋在了地下!”

    方执眼前猛然一黑,他踉踉跄跄的扑过去,两个女警都没拉住他。

    “阿衍,阿衍……”

    他跌跌撞撞,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最后几步,方执近乎是爬着过去的。

    他跪在地上,满身狼狈,开始用手疯狂的去扒身下的泥土。

    “阿衍……”

    “阿衍,我来了,坚持住,我救你出来……”

    警察被方执的举动震惊到了,足足十几秒,才都围过来。

    “小王,小李,你们开车去附近的农家,问他们借一些铁锹过来!快点!”

    两个警察匆匆跑走了,剩下的也都开始蹲下帮着一起挖土。

    用手挖土可以想象该有多难,泥土嵌进指甲里,指尖火辣辣的疼。

    警察们都难以忍受,挖一会儿停一会儿 ,只有方执一个人低着脑袋,咬着下唇,疯狂的刨土。

    他的十根手指都在往外冒血,额头上全是虚浮的汗珠,警察们不由的对望,然后也咬紧了牙齿,加入了进去。

    没一会儿,那两个去找工具的警察回来了,带回了十几把铁锹。

    方执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剧痛,惊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近乎是夺过了铁锹,然后弯下腰……

    女警见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尽了,扶住了他:“方先生,您去一边休息一会儿吧,这里……”

    方执挡开她的手:“别废话,快点救阿衍。”

    众人这才不再拦他。

    有了工具,挖土的效率大大提高,坑越来越深,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再挖下去,黑色的木材露了出来。

    “找到了!是棺材!”

    方执跳下那个深坑,把上面的泥土一点点的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