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他娶的那个人,太过优秀,把他眼光都养刁了,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又哪里入得了他的眼呢?

    想到那个人,段言重新洗了把脸,等鼻血止住了,他才轻轻推开了主卧门。

    他们分房睡有段时间了,自己上次失控把许弋捆在床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那个人不解,恐惧的眼神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不想那样的,可是许弋那次总是不听话,段言让他不要去公司上班了,他养得起他,公司那么多员工,也不需要他一个omega跑上跑下。

    但是许弋不依,两人吵了一架。

    段言很想知道,许弋究竟是想独立还是因为公司里有他想见的人?

    可他独立又是为了什么呢?离开他吗?

    这个想法日日夜夜折磨着段言。他能掌控很多事,唯独许弋是他掌控不了的。

    “你回来了?”omega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他。

    段言站在卧房门口有点无措。

    他记得许弋睡眠很深的,有时叫都叫不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点响动,他都会惊醒。

    段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逐渐收紧,他和许弋对视着,那人还是那么好看。

    “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是生病了吗?”段言故作镇定问。

    他们毕竟有合法关系,关心下是应该的。这样不突兀吧?

    许弋脸上有了点笑,他说:“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这简单四个字让段言的心又燃起了希望。

    他们有孩子了。

    “你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段言喉咙发紧,出口声音暗哑。

    “你最近总是很忙,我想等你空了再跟你说。”许弋体贴道。

    段言不喜欢他这样懂事,他情愿许弋刁蛮些,无理取闹一点。

    “你还好吗?会不会很辛苦?”段言问。

    许弋以为他会更关切孩子的事,没想到他却转而问自己。

    短暂怔愣后,许弋道:“我还好。不过医生说,孩子和我需要你的信息素,所以……”

    所以……两个人有正当理由不必再分房睡了。

    段言觉得老天还是垂怜自己的,在他和许弋关系无法再维系下去的时候,送了一个孩子来。

    “我知道了。”段言抑制住自己的兴奋。

    他反手关了卧室门,钻上了那张双人大床。

    被窝里是暖暖的,不像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怎么都睡不暖。

    段言伸手抱住许弋,问:“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了,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我还以为自己胖了。”许弋笑道。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平心静气说话了。

    同一个屋檐下,除了晚上一起睡觉,几乎见不到面。

    段言搬去客卧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阿言,我想了,我最近还是不去公司了吧。毕竟我也怀孕了。”许弋妥协了。

    他不想因为去不去公司这事,让两人的关系僵到冰点,既然段言这么介意,那就算了,等他生了,再去做别的也行。

    段言搂着他的手紧了紧,说:“好。”

    ……

    他最近开心了些,情绪也好了些,从前那些可怕的想法,近期也没怎么冒出来了。

    和ason见面的时候,ason也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么明显吗?”段言问。

    “非常~”ason蹩足的中文还拖着尾音。

    “我老婆怀孕了。”老婆这个称呼,段言通常只会在外人面前提,他在许弋面前没有叫过。

    “恭喜你啊,我就说嘛,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老婆就是你的药。”

    许弋确实是他的药。

    段言尽量减少了外面的应酬,他其实也不喜欢那种灯红酒绿的日子。

    从前次次晚归都像是在和许弋赌气。

    之前一次老友聚会,坐了大概十点多的样子,桌子上的朋友们都接到了老婆的夺命连环call,唯独他没有。

    朋友们还开玩笑说,还是言哥的老婆懂事。

    段言的心却空荡荡地抽着疼。

    他也多想许弋能问一次,他几点回家,和谁在一起,哪怕是一次。

    还没到十一点,朋友们都走完了,段言没有走,他一个人独自坐到了凌晨三点。

    等他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客厅里一盏昏暗的壁灯还亮着,卧室里也留了床头灯。

    omega听见卧室开门声就醒了,他看着段言,问:“回来了?”

    不管他几点回来,许弋只会问这一句,不会再盘问别的。

    “嗯。”

    通常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他有时很想问一句,你希望我回家吗?可他没问。许弋那人吧,不会撒谎,他要说实话,根本不期盼他回家,段言觉得自己得疯。

    这天他回家得早,许弋在家看电视,家里阿姨还煮了甜品给他。

    “今天这么早?”许弋瞧见他的时候很诧异。

    “没什么忙的。”段言淡淡道。

    其实不是,他想回来陪陪他。

    许弋坐在长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放江甜甜的新剧,挺狗血的,不知道许弋为什么会看。

    段言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财经杂志看了起来。

    实际,他用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偷偷在瞄对面的人。

    许弋的嘴就没停过,吃了坚果,又开始喝奶油蘑菇汤,没一会儿又摸出牛肉干开始咬。

    他从小就馋,爱吃零食,吃主食的时候,食量就变得很小。

    段言看着咕叽咕叽的许弋,突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许弋问。

    “咳,这电视还挺搞笑的。”段言撒谎道。

    许弋:“女主角死了……”

    电视里的人哭成一片,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搞笑。

    段言一本正经:“死得很搞笑。”

    他说完这句话,许弋也笑了。

    段言在想,这样也很好啊,好像两人的关系在慢慢好转。

    他开始早早回家,偶尔还会买一束花带回来,让刘妈插在花瓶里。

    许弋不知道那是他买的,还说刘妈有心了,该加工资。

    只要知道许弋是喜欢的就好,段言觉得自己不必和家里的阿姨争宠。

    最近的一次应酬,又听说有个老总得病了,是癌症。

    发现得晚,现在一直在做化疗,不知道有几个时候可以活。

    一时间大家唏嘘不已,挣再多钱又如何呢?买不回健康,还不是没命享。

    段言开始隐隐担心起来,他最近也觉得身体极为不适。

    他流鼻血的症状一直在持续,甚至还会时常感到眩晕,有时吃了东西还会反胃想吐。

    他犹豫很久,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身体。

    他也害怕,害怕真要检查出什么,他该怎么办?

    回家的时候看到许弋坐在地上在拼乐高。

    段言不高兴“啧”了一声,坐在地上不凉吗?

    看他板着脸,许弋从地上缓慢撑起来,问:“工作不顺利?”

    许弋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时候听他和刘妈聊天,说孩子在踢他。

    段言也想学电视里一样,趴在他肚子上听听那个调皮鬼。

    但他和许弋,像是始终有道隔阂,两人相敬如宾。

    “没有。”段言平静道。

    “哦。”omega挺着肚子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闻到许弋的信息素,觉得有点苦。从前明明是甜甜的蜜桃味……

    挣扎犹豫了几天,他决定,还是去做个检查吧,如果真有什么,也好为许弋早做打算。

    段言挑了一家最贵的医院,他认为既然最贵,肯定就最靠谱,报告单在一周之内就出来了,说他是肺癌晚期。

    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十岁以后,他就再也没哭过了,不管遇到再困难的事,他也都挺过来了。

    可这报告单,却让段言坐在车里哭出了声。

    谁不怕死呢?他更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许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