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泽明不知道,还未脱离低位面的他已经得罪了仙域的一方势力。

    此时他正站在一个广场边缘,广场的中央处,是数十个被绑起来的满脸害怕的孩子。

    “不要杀我,我能替你做事。”

    “我还没有做过恶,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只是仙族的工具,我从出生起就被他们豢养,我也不想对你们人修做坏事!”

    “…”

    哪怕声嘶力竭地求饶,眼中依带着藏不住的怨毒。

    褚泽明并不说话。

    一种鸟,名叫杜鹃。

    这种鸟不筑巢,想方设法将卵产在别的鸟类窝里,借以生存。若是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成年鸟便会毫不留情地用喙啄碎它的壳。

    褚泽明抬起手,随意捏了几个法诀,熊熊烈火便将广场的中央围绕,惨叫声此起彼伏。

    做完这一切,褚泽明带着几人往飞漠拍卖行的方向走。

    和整个西凉城一样,飞漠拍卖行早已变成了废墟。

    往日繁华不见。

    褚泽明想到了当初那几个镇守拍卖行的老者,他们应该活下来了,只是如今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仔细找一下,多注意有灵气波动的位置。”褚泽道。

    几人点头,而后分头行动。

    很多类似保险箱一样的储物箱被人砸开了,很明显,铤而走险来此地寻找法器秘宝以及灵草的修士不少。

    找了许久,最终并不算一无所获。

    “三十粒灵晶……”

    “有一个被遗漏的储物箱,灵石有两百三十万。”

    “我找到了几个法器,看上去还不错,可以用来熔炼掉。”

    又仔细寻找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几人便准备离开,突然直接,褚泽明感受到体内灵镜台的情绪突然产生了异动,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其余人也发现了褚泽明的异样,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停住脚。

    褚泽明抬手将灵镜台镜灵召出,长长袖子的小白人满脸焦灼地比划着,在褚泽明的手掌心团团转,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紧接着,它小小的手一挥,一扇光门就立在了众人的面前。

    123、忽悠瘸了

    褚泽明听了一会儿, 才抬头看向几人,沉声道:“血海里的恶神,已经完全长大了, 现在正在试图脱离出生地的束缚。”

    玄墨心中一紧, 开口问道:“现在, 他要去哪里?”

    褚泽明看着不停挥舞双袖的镜灵, 心中的契约让他很容易便能理解白色小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沉默了许久之后,褚泽明才缓缓道:“它要来……玄羽大陆。”

    “来我们这里?”越莲的表情有几分难看,“为什么要来这里?”

    如果为了利益最大化,仙族应该让制造出来的恶神先行入侵其他天道没有漏洞的低等位面, 而不是来这个早已千疮百孔,仙族有能力自己到达的地方。

    除非是它自己强行要来。

    褚泽明摇头, “不知道, 灵镜台告诉我说, 它是来报仇的。仙族还没发现血海位面的异动。”

    报仇?

    此言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了。恶神要来找谁报仇,它在血海中日日夜夜里,有谁曾得罪过它?

    褚泽明还没想明白, 便感觉到几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大师兄,是不是来找你的?”

    “…”

    褚泽明愣了一愣, 而后摇头,“不可能,我和它就算有仇, 那也只是因为我从它的手里逃走,并没有对它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并不值得它枉顾仙族的指令, 非玄羽大陆不可。”

    这话一出,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是的,褚泽明说的没错。

    没有人会为了去找回某一个曾经丢失的果实而放弃前往新的果园。

    多想无益,越莲建议道:“先进去看看情况。”

    距离上一次进入这里,已经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当初翻涌的血海如今已然干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材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渺小得宛如沙漠里的一粒砂砾。

    几人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坐在巨大的山峰上歇气的恶神。

    它的身体依旧是红色,浑身上下散发着黑色的怨气,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便会被无穷无尽的绝望与负面情绪影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听见后面有陌生的气息靠近,恶神奇怪地回头。

    然后便看见那几只在自己面前蹦跶许久却没死的小蚂蚁又回来找茬。

    恶神心底的怒火噌的一下冒起来,从山峰上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朝褚泽明几人的方向走来。

    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动。

    “还敢回来,是来送死的吗……”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凝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诡异,雌雄莫辨的声线,在偌大的天地间回荡。

    这些都是当初各个小位面上古以来飞升的修士被杀死后留下的产物,他们心底对仙族的怨,最终却反而被仙族所炼化,变成了攻击人修的武器。

    经过一年的时间,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

    硕大的,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瞳仁,空荡荡的盯向越莲的方向。

    越莲心中一动,然后对众人道:“离我远些,分散站位。”紧接着,整个人不见了身影。再度现身,已经是在另一个位置。

    恶神猛地扭头,伸手狠狠地朝越莲抓去,四周空气被抽成了真空状态,浓烈的怨气使温度骤然降低。

    “是你!”

    “一定是你!”

    恶神攻击着越莲,嘴里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它似乎盯准了面前的青年,完全不看四周的其他人。

    玄墨道:“他把小师弟认成了他的父亲。”

    褚泽明面色严肃地道,“当初成长缓慢,便是有越前辈在血海镇压,它与越前辈有旧怨。”

    玄墨忍不住道:“所以它非要去玄羽大陆,就是把小师弟当成了它的父亲,要找他寻仇?”

    “很有可能……”褚泽明说完,眉目微敛,召出琉光剑,朝恶神飞去,高声喝道:“看这里,来追我!”

    然而恶神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完全不理会褚泽明。

    拿着剑的褚泽明:“…”

    一边在上演激烈的追逐战,一边却岁月静好一派祥和。

    也许要等恶神将越莲吞噬后,才有闲工夫关照他们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褚泽明咬牙,以气驭剑,命令流光直接攻击恶神,然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琉光剑插入恶神后,却径直穿透了过去。

    “怎么办,大师兄,我的天书也对它没作用。”

    “混元锤也不行。”

    玄墨和凌天依次靠拢,脸色非常难看。

    常威喘着粗气回来,“狼牙棒也不行。”

    它没有实体,不论是琉光剑,还是大家的法器根本伤不到它,但是它却能肆意攻击他人,就连身上携带的黑雾,也能将心智稍弱些人的直接拽下地狱。

    这样可怖的东西,该怎么对付。

    褚泽明盯着它,突然道:“它有灵智……”

    玄墨点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时间玄墨没明白褚泽明说这个做什么。

    “有灵智就听得懂人话,听得懂人话就能试着讲讲道理。”褚泽明说。

    “啊?”三人皆是一愣。

    然后,便听见自家冷硬帅气的大师兄突然高高飞起,朝那边的恶神大喊了一声:“傻逼!”

    众人茫然。

    这……好像是骂人的话吧。

    血海恶神也明显愣了一瞬,看向褚泽明,似乎是在思考他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褚泽明望着恶神,眼神痛苦又惋惜道:“我是在说你可怜。”

    恶神疑惑地重复:“可……怜……”

    褚泽明见它真的被这两个字吸引,于是趁热打铁:“对,你很可怜,估计你自己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追着他不放吧?”

    恶神闻言,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身上的怨念越发地浓烈了。

    ——它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他。

    “因为……我要杀了他……镇压我……”断断续续表达完自己的意思,恶神再度攻向歇气的越莲。

    越莲一直被当成靶子追,他身上已经挂了彩,若是任由恶神继续的话,形势不容乐观。

    褚泽明见状,急忙大喊:“那你可知他为什么镇压你!他不会无缘无故与你为敌,更何况你那么强大,谁又愿意与你为敌,难道他不怕死么!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你的大脑,让你不论白天黑夜,时时刻刻都处于暴虐的边缘?这些你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恶神停住了动作,看向褚泽明。

    “是的……我……好痛苦……好绝望……想要……毁灭……杀戮……”它感觉自己似乎缺少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它记不起来。

    玄墨:因为你是怨念集合而成,所以你痛苦绝望。

    恶神捂着头,面目狰狞而又痛苦地想了许久,再度抬头,空洞漆黑的眼睛盯向褚泽明:“告……诉我……真相……”

    褚泽明眼皮微垂,浓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然后才沉沉开口道:“真相是……你是你所追杀那个人的儿子。”

    众人:!?

    越莲:?

    恶神闻言,身上的气息有一瞬间的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