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真有什么损失,单是母亲和姐姐们被窦淑妃呵斥两句,他都舍不得。

    魏禹语气放缓:“王爷别担心,王妃和两位县主不会有事,敏之兄已经过去了。”

    如今能在外面随意走动的,只有大理寺的人。

    “我得亲自将她们送回府才成。你就当没拦住我,若圣人怪罪下来,我自个儿担着。”李玺依旧不安,试图拨开他。

    魏禹顺势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变得强硬:“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圣人口谕,她们回不了府,你也担不住。你当这是小时候吵嘴抢点心呢?谋害未来储君,这是多大的罪,你可知道?”

    李玺皱了皱脸,嘟囔道:“他算什么储君……”

    明显已经软化了。

    魏禹也放软了语气:“放心,没有确凿证据,没人敢碰她们一根指头。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不会任由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到福王府头上。”

    李玺啧了声:“他们若想扣,尽管试试,看看到底是谁倒霉。”

    真当他这些年拿着三十万禁军符当玩具吗?

    魏禹无奈,“你乖一些,别在这个当口惹事。”

    李玺傲气十足,“爷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乖’字怎么写!”

    魏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细白的手腕,缓缓向下,握住那只小虫爪。

    李玺指尖一颤,不安地蜷起来。

    魏禹低垂着眉眼,捏住他白嫩的指尖,一根根拉开,露出柔软的掌心。

    然后,用温暖的指腹一笔一画写下一个字

    乖。

    “现在,可知道了?”魏禹浅笑着,问。

    李玺小王爷咽了咽口水。

    又咽了咽口水。

    头顶的小人儿抓耳挠腮,疯狂尖叫

    你知不知道爷是喜欢男人的?

    你你你、你是想当福王妃吗?!

    16、撒个娇(二更)

    “男男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李玺抽回手,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被魏禹写过字的那只手虚握着,仿佛担心压坏里面的字。

    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李玺晃晃脑袋,拼命提醒自己

    不可以!

    不能朝三暮四!

    他还要等那谁、谁回来,向他表白呢!

    总之是乖了。

    不再吵着要出去。

    魏禹拿眼瞧着,轻笑出声。

    大殿中光线不足,阴沉昏暗,只有那团小虫子是鲜亮的颜色。让他……不由地想逗一逗。

    有人匆匆走来,看到魏禹,急切道:“福王跟前的伴当被抓了,说是瑞王坠马的主犯,圣人急召大理寺的人去辰明殿,提审——”

    “谁?!谁被抓了?”李玺猛地跳起来。

    那人吓了一跳,怔怔道:“无……无花果,好像是叫这个。”

    “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李玺冷笑一声,揪住魏禹的腰带,“我跟你一起去!”

    魏禹点点头,没再拦他。

    来人却一脸为难:“圣人只说,让下官来叫您……”

    魏禹淡定道:“无妨,我自会向圣人解释。”

    来人莫名安心。

    有魏禹顶着,就算大理寺塌了也砸不到他。

    路上,他简单说了下经过。

    大理寺先是查出了大皇子坠马是因为马鞍上的一个金环松了。后来又在鞍套的夹层中发现了一枚绣针,就是这枚针让大皇子的马受了惊,将他甩下马背。

    原本这枚针可以解释成绣娘粗心,然而针上淬了毒,这就不可能是意外了。针尖上的毒不足以致命,却会让马发狂,刚好可以伪装成意外。

    而那副鞍套,就是李玺的伴当——无花果亲手套在大皇子马鞍上的。

    “无花果那个笨蛋,怎么会去碰大兄的马鞍?八成是让人利用了。”李玺朝着半空叫了声,“小胡椒。”

    只听咔嚓一声,干枯的细枝被踩断,李玺身边多了一个人。

    胡娇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睛里却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懊恼——不该只在意姿势,不看树枝的!

    李玺拍拍她的肩,“已经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苛刻嘛!那什么,你去找找无花果那个笨蛋,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对了,母亲和阿姐怎么样了?”

    “无碍。太后娘娘来了。”

    李玺松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直到胡娇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引路的小吏还在发愣。

    魏禹也有些吃惊:“她一直跟着你?”

    “只在外面,我进了殿就不跟了。小胡椒……不喜欢有屋顶的地方。”

    魏禹听到李玺话中的迟疑,没再多问。

    说着话,就到了辰明殿。

    圣人高居主位,一手扣在桌面,一手揉着太阳穴,面沉如水,吓得殿中之人噤若寒蝉。

    李玺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尤其是那些瑞王府的属官,有的对他怒目而视,有的冷笑连连,似乎已经认定了他人头不保。

    放在从前,就算和福王府不对付,这些人也不敢露在脸上。如今瞧着圣人只跟魏禹说话,没搭理李玺,势利的嘴脸立即显露出来。

    魏禹救了大皇子,这是天大的功劳,事后必会有明旨发下来,奖赏魏禹。瑞王府只要不是太蠢,也会装上一整车礼物送到魏禹家。

    如今圣人不过是先跟魏禹讲了几句话,就让他们预想到福王府失势,满门抄斩了?

    李玺骂了句“傻叉”。

    果然有短视的主子,就有短视的狗奴。

    说起来,大皇子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拉拢魏禹?

    魏禹十六岁殿试,连得圣人三句称赞;为官不满八年,从京兆府到大理寺,破格提拔,连升数级;将来,入主内阁也未可知——这样的人才,大皇子会放过?

    李玺正走神儿,冷不丁听到圣人叫他。

    “伯父,大兄可还好?”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表达对大皇子的关心。

    果然,李鸿面色稍霁,道:“胳膊断了,将养两月就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得仨月!”李玺自顾自坐到他下首,一脸真诚,“我那里还有一根虎骨,是去年狩猎时伯父赏我的,明日、不,待会儿回了府我就给大兄送去。”

    李鸿瞧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这么轻轻的一声,却在殿中掀起一股无形的风浪。

    福王方才是怎么说的?

    待会儿回了府……能回府,证明他不会被关押。

    圣人应下了!

    丝毫没有阻拦或苛责的意思,甚至连怀疑的态度都没显出来!

    众属官面面相觑,心惊不已。

    他们被大皇子派来这里,是为了落井下石的,如今圣人这态度……谁还敢?

    李玺花花肠子并不比这些人少,但他只会在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的时候开动脑筋,不像这些人,日常生活就是搅天弄地、钩心斗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接下来一定会为自己开脱的时候,李玺反其道而行之,愤愤道:“伯父一定要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吃熊心豹子胆敢谋害大兄!”

    李鸿难得笑了一下,问:“你觉得,让谁去查比较好?”

    “啊?让我说?”李玺一脸懵懂加憨憨,“那肯定得是二姐夫,只有二姐夫才会偏向、不对,主持正义,为福王府洗脱嫌疑!”

    李鸿笑意加深,手肘放松地拄在凭几上,“既然小宝这么说了,那……肯定不能是敏之。”

    李玺先是一喜,听到后面又把脸皱起来,演技一流,“那伯父还让我说……”

    “我就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私心。”

    “我当然有了,我有一百个私心。”

    李玺凑过去,毛手毛脚地揪了揪李鸿的衣袖,软声道:“伯父,我都知道了,大理寺抓了我的伴当,还有人说‘伴当能做什么,肯定是福王指使的’……我必须打他们的脸!”

    李鸿道:“此案已交由大理寺主审,宗正寺协理,如今只差一个主审官。册册——”

    册册,是李玺的小字,每次圣人这样叫,不是李玺闯了祸,就是要考校他的功课。

    李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脱口而出:“我我我、我明天就能把《七月》背过了!”

    李鸿嘴角一抽,“谁考你背诗了……”

    嫌弃地摆摆手,“算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瞧瞧你祖母。”

    “诺!”李玺开心地蹿起来,边往外跑边嘟囔,“去找祖母帮忙……”

    声音不大,又刚好能让殿中之人听到。

    李鸿不仅不责怪,反倒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