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设在瑞王府后园,园中足足种着九十九株牡丹花,皆是姚黄、魏紫这样的名贵品种。

    瑞王妃窦卿依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爱花之人,这些牡丹皆是当年大皇子为了追求窦卿依,亲手栽在园中的。当年还有不少文人骚客作诗赞颂,传为一段佳话。

    如今得知背后隐情,再看这些花,只觉得无比膈应。

    窦卿依气质温婉,笑意盈盈,“就知道小宝得跟着槿妹妹一道来。你最喜欢的迎风亭给你留着呢,茶水点心都配好了,还有熊熊子爱吃的肉干。”

    她是太后的娘家侄孙女,比李玺年长几岁,当年和李云萝一道在长乐宫住过两年,对李玺十分照顾。

    李玺也很喜欢她,向来是叫“窦姐姐”,而非瑞王妃或长嫂。

    如今看着她对自己如儿时一般亲近,李玺终归没忍住,道:“窦姐姐,等花宴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窦卿依一笑,调侃道:“瞧着小宝这模样,倒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莫非瞧中了哪家小娘子,想让我前去说项说项?”

    “姐姐就当是吧!”李玺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咧了咧嘴,带着熊熊子跑到迎风亭去了。

    窦卿依笑着目送他离开,一转脸,瞧见不远处的大皇子和皓月,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

    如果说大皇子是骗婚的深柜,那皓月就是妥妥的海王。

    这边,他勾着大皇子明目张胆地在花丛里转了一圈,转头又扎到了贵女堆里,瞧着小娘子们为他拈酸吃醋。

    偏偏他还极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平息贵女们之间的冲突。也是个人才。

    瞧着李木槿从期待到失落,李玺一边骂她一边心疼。眼瞅她又被柴蓝蓝压了一头,小福王终于看不下去,拍拍身上的点心渣子,一屁股坐到了李木槿身边。

    “在玩什么,算我一个?”

    柴蓝蓝当即乐了,“飞花令,你会吗?”

    当然……不会了。

    不过,小福王半点不慌,悄悄地朝魏禹勾了勾手。

    魏禹无奈地笑笑,坐到了他身边。

    接下来,李玺凭着扯腰带,勾手指,偷换小纸条等一系列手段,帮李木槿赢了柴蓝蓝。

    大皇子坐在主位,瞧着李玺和魏禹的小动作,露出一抹暧昧的笑。

    基眼看人基。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皓月知道李玺今日是来干嘛的,他不介意成全他。为了把戏做足,他在大皇子的酒里加了料。

    黑三再三确认:“先生当真要这样做吗?”

    皓月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费尽心机把这些人聚在此地?”

    “可是,这样一来,无论瑞王和福王最终谁胜谁负,先生都不可能继续留在瑞王身边。”

    皓月摇摇头,笑道:“不,他们只会两败俱伤,而我,才是最大的赢家。黑三,你信不信,此事过后,我将不再是瑞王身边见不得光的男宠,而是让他不得不信赖的谋士。”

    黑三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且看吧。”皓月高傲地抬起头,“我不会让你的主子失望的。”

    大皇子对皓月十分信任,他端上来的酒,丝毫没有怀疑。足足一壶酒下肚,身上顿时燥热难耐。

    “怎么回事?”

    “王爷也中招了?”皓月握着拳,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我还以为是有人想让我出丑,没想到……竟然连王爷都敢谋害……”

    大皇子咬了咬牙,低吼道:“是谁!谁这么胆大包天!”

    “王爷,先别说这些,咱们还是先、先纡解纡解吧!”皓月已经伸出手,暧昧地贴到了他腰上。

    大皇子狠狠一颤,噬心侵骨般的痒意弥漫全身,“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极力隐忍着,同皓月一前一后,进了一间无人的偏屋。

    李玺正带着李木槿悄悄跟在后面。

    席间,李玺瞧着俩人眉来眼去、窃窃私语,就觉得定然有事,八成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拉拉手,说个秘密啥的。

    打死他都没想到,俩人上来就劲爆十足——大皇子背着身子趴在墙上,皓月在他后面……

    李玺惊呆了,直到听见李木槿的惊呼,才反应过来。

    阿姐还在!

    怎么能让阿姐看这么肮脏的东西!

    李玺拉住李木槿,拔腿就跑。

    李木槿已经傻了,苍白着脸,步子跌跌撞撞,“那是、那是皓月先生吗?他和大兄……他们……”

    “对,阿姐可瞧见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离他远点。”李玺狠心道。

    李木槿任他拉着,目光呆滞,丢了魂儿似的。

    熊熊子听到他们的动静,汪汪叫着追上去。

    响亮的叫声惊醒了酣战的两人。

    大皇子这才发现,窗户没关。

    而皓月,则是故意的。

    他故意开着窗户,故意让人引来熊熊子,故意提醒意乱情迷的大皇子,那是李玺的爱犬,向来和他形影不离。

    “李玺!居然是他!”大皇子恨恨咬牙,“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唔……”

    皓月拿话引他:“王爷,我有些担心,那小福王向来是爱玩爱闹的,您说,他会不会告到圣人面前?”

    大皇子喘息着,怒道:“就算不告到父亲跟前,也会闹得满城风雨,父亲、父亲早晚会知道——草,你轻点儿!”

    “王爷不就喜欢我这样吗?”皓月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如,王爷先下手为强,在小福王把此事宣扬出去之前,先让他们‘满城风雨’。”

    想到行令时李玺和魏禹的小动作,大皇子缓缓地笑了,“皓月啊,本王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用。”

    “王爷很快就会知道了。”

    皓月一个用力,险些把大皇子送走。

    ……

    李玺让胡娇把李木槿和熊熊子送回去了,而他还要忍着恶心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饮酒赏花。

    总不能让人知道,李木槿是因为看到了男男那啥,受了刺激才提前离席!

    李木槿就别想嫁出去了!

    一种植物!

    一种植物!

    一种大烂植物!

    恶心死了!

    李玺一边骂一边喝酒,没有胡娇暗中保护,无花果也不在,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皓月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任凭魏禹千防万防,都没想料到他们会这般阴损,这般下三滥。

    不仅李玺,他也中招了。

    药不是下在酒里的,而是一本书上,那书还是魏禹自己带来的,不知何时被人在里面撒了药粉,一翻书页,猝不及防地散进了鼻子里。

    那是极烈性,极罕见,也极难解的一种药,若非魏禹儿时为了赚笔墨钱,给一个疯疯癫癫的赤脚游医做过几年学徒,根本不会认出来。

    倘若这时候他立即去找解药,并不算晚。然而,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李玺。

    李玺是否也中招了?

    会不会落到大皇子手上?

    即便只有一成的可能性,魏禹也不敢赌。

    因此,他错过了最好的解毒时机,花费了许多时间,才在瑞王府后院一个荒芜的小树林里找到了浑身发抖的李玺。

    魏禹心疼坏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将人揽进怀里。

    就那么抱着,咬着牙,强忍着没有更进一步。

    李玺边哭边骂

    “让老子知道是谁在算计老子,老子一定把他剁碎了,喂熊熊子!”

    “不,熊熊子才不要吃这种大坏胚,干脆去喂二哥哥的鹰好了!”

    “你不许笑!我不是自愿哭的,是、是因为这个药,对,这药是让人洒猫尿的……我才不想哭!”

    瞧着他活力十足的模样,魏禹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半。

    尽管被药性折磨得想要一口吃掉这只小金虫,然而,真正伸出手,却连大一些的力气都舍不得用,而是轻轻地,无比珍惜地抱住他。

    “别怕,有我在。”

    “我带你,离开这里。”

    魏禹极力调整着呼吸,不让他看出异样。

    李玺已经烧糊涂了,“嗯,先离开,等我好了,就……就回来,一把火烧了瑞王府!”

    明明话都说不稳了,还是这般张扬自信。

    魏禹不由笑了。

    就觉得,多大的事都不叫事了。

    同一时间,大皇子和皓月的人正在找他们。

    按照皓月的计划,下药的时候魏禹应该跟李玺在一起。没想到,李玺中招之后还以为是喝多了酒,自己跑到小树林吹风来了。

    不过,他们俩现在确实在一起了。

    魏禹抱着李玺,一边跟身体里的药性对抗,一边谨慎地避开皓月和大皇子的人。

    若非自小训练出来的惊人毅力,此时早就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