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蓝蓝毫不顾忌地喊出声。

    这下,不仅李玺听到了,旁边的小娘子们也听到了,还有那些暗恋或明恋他的年轻郎君,都听到了。

    柴蓝蓝觉得有点丢脸,却并不后悔,看着李玺散在肩上的卷发,又说了声“抱歉”。

    “我就不说‘没关系’,让你愧疚一辈子!”

    李玺趾高气昂地越过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我现在还挺喜欢‘小卷毛’这个绰号的。”

    柴蓝蓝一怔,继而失笑。

    这个人……明明可以做朋友的。

    不理会身后或惊叹或忏悔或感叹的声音,李玺颠颠地跑到栅栏边。

    那里,正有人等着他。

    仆役已经把栅栏打开了,李玺却不走,偏要扬起胳膊,让他帮忙。

    魏禹轻笑着,抓住他的手,扶着他翻过来。

    李玺别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谢啊。”

    为的不是翻栅栏的事,而是这一切。

    帮他报仇,帮他摆脱幼时阴影,帮他接受真实的自己,也是最好的自己。

    魏禹揉揉他的头,温声道:“不用谢。”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做的。

    论实现之后的满足感,他并不比李玺少,所以不求谢。

    李玺还是好奇,“当年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魏禹笑笑,吐出一个名字:“柴阳。”

    三天前……

    柴阳被他关在大理寺,绞尽脑汁回忆过往,手里的笔快写秃了,案上的纸堆了一撂。

    魏少卿喝着茶,淡淡道:“还不够。”

    柴校尉疯了,恨不得拿笔在脑子里写下一行加黑加粗的高亮提醒

    这辈子,死也不能跟魏书昀为敌!

    作者有话要说: 愿每一位宝宝都能碰到一位“魏少卿”,帮我们治愈过往、赶走遗憾。

    如果暂时还没有,那就做自己的“魏少卿”。

    35、咸鱼翻身(二更)

    魏禹帮李玺报了仇,窦氏这一支滚回了老家,太后娘娘的“病”自然也就好了。

    李玺兑现承诺,带着贺兰璞到长乐宫蹭饭。

    太后最喜欢这种白白胖胖、乖乖巧巧的孩子,贺兰璞磕了个头,收到一大堆赏赐。

    李玺打趣:“得了,璞表弟一来,我就得往后排了。”

    太后被他逗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明白自个儿那皮猴样,不如小石头讨喜。”

    ——贺兰璞的“璞”字,意为未雕琢的美玉,幼时身体不好,为了好养活,家里人都唤他“小石头”。

    李玺伤心假哭。

    贺兰璞信心为真,忙把太后的赏赐分给他。

    逗得太后笑声不断,摸摸贺兰璞的头,感叹道:“这孩子,跟新城小时候不大像,倒像他爹爹。”

    说完才想起来,贺兰驸马已经过世了,新城公主这些年带着贺兰璞待在洛阳封地,就是为了给贺兰驸马守陵。

    众人难免伤感。

    太后略显自责,担心惹得这孩子难过。

    贺兰璞反倒豁达,主动说道:“父亲孝期过了,母亲遣我回长安,一来给娘娘磕个头,二来也想让我多走动走动,谋个差事。”

    李玺道:“你要想谋差事,得跟着二哥哥。如今长安城谁不知道,二哥哥身边的人才是最有前程的。”

    贺兰璞憨憨一笑,“小时候二哥哥就嫌我没力气,走路慢,我就不去讨他嫌了,还是跟着玺哥哥吧!”

    李玺哈哈一笑,“那你完了,跟着我除了吃就是玩,哪里有什么差事?赶明儿你就得被新城姑母打屁股。”

    “那不能够。”贺兰璞鼓了鼓肉嘟嘟的脸,小心地往樱桃上滚了一圈甜乳酪,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就着他的手吃了,看看他,再看看李玺,满目慈爱。

    善良又有孝心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吃饭的时候,太后突然提起:“下回把魏家那孩子一道带来,也让他尝尝这长乐宫新做出来的点心什么样。”

    李玺脸一红,可心虚了。

    每次他给魏禹带点心,都说是自己吃,没承想,太后心里门儿清。

    出宫的时候,刚好在承天门外碰见了魏禹。

    贺兰璞非常识相地跟李玺拉开距离,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嫂嫂”。

    李玺踹了他一脚。

    贺兰璞爬上自家马车,跑走了。

    李玺清了清嗓子,瞄了眼魏禹,道:“他乱叫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魏禹浅笑着。

    求之不得。

    李玺摆了摆手,“那我走了,明日学宫见。”

    魏禹轻夹马腹,跟上他的牛车,“我伴王爷走一程。”说完又加了句,“刚好顺路。”

    李玺看向承天门西边,那是魏禹家的方向;又看了眼承天门东边,自己家的方向。

    这叫顺路?

    魏禹轻咳一声:“我不回家,去平康坊……办点事。”

    李玺信以为真,“去看胡旋舞吗?”

    “你想去?”

    魏禹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整理出一套方案——让不良人给胡旋阁传信,暂停营业,开启门窗,散去酒气,摆好瓜果点心,准备好雅间,带李玺过去。

    李玺摇摇头,“今日不行,我答应了三姐姐早点回去。”

    魏禹略失望,却没显出来,只淡声道:“走吧。”

    能相伴一路,送他平安到家,足矣。

    李玺从车上跳下来,“我和你一道骑马,还能挨得近点,说说话。”

    说着,就朝无花果招了招手。

    无花果颠颠地跑过来,手里牵着一匹健壮的小黑马。

    如《陌上桑》中描述的那般,“黄金络马头,青丝系马尾”,背上还搭着个雕花马鞍。

    李玺翻身上马,朝魏禹显摆,“新得的小马王,怎么样?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圣人也舍不得给我。”

    魏禹勾唇,“王爷打算如何谢我?”

    李玺作惊讶状,“嘴上谢谢还不成吗?难不成还得送东西?”

    “只口头言谢,想来不会有第二回了,送些东西,才叫有来有往。”魏禹笑意渐浓。

    李玺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明日午膳请你去长乐宫吃好了。唉,少不得求求祖母,把我的饭食分你一半。”

    “那就多谢王爷了。”

    “光口头谢不行哦!”

    相视一笑,各自惊艳。

    夕阳,晚钟,心爱之人。

    来来往往的百姓,天子脚下的烟火气。

    人间至美,不过如此。

    回到王府,李玺被李木槿拉去插花,目标是——做出全学宫最好看的,惊艳所有人。

    李玺觉得吧,就自家三姐姐这水平,惊艳所有人够呛,倒是能惊呆所有人。

    然而,李木槿不认命,拉着他做了大半宿。

    第二天,李玺是闭着眼睛飘进学宫的。

    刚一进大课室,贺兰璞就冲过来,兴冲冲地跟他讲一个大新闻——学宫要重选学令官了!

    李玺一个激灵,想起了那些年自己被学令官支配的恐惧。

    所谓“学令官”,就是所有学子的头头,有惩戒之权,能跟学正对话,还有资格发起诗歌唱和、鹅池论辩之类的“学术活动”,总之权力非常之大。

    李玺最怕的就是这个“惩戒之权”。

    当年他在学宫的时候,学令官是柴阳,那家伙没少罚他!

    贺兰璞兴致勃勃地分析:“男学和女学各选一个,女学那边不是槿姐姐就是柴家表姐——柴家表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男学呢?若窦仲还在,八成是他,如今他没了,会是谁?”

    听到那句“没了”,李玺喷笑:“别说他‘没了’,就算他没没,也不可能是他。”

    学令官选的可不是小霸王,得德行、人品、才学俱佳,还得家世好,为人公正,方能服众。

    就拿上一届的柴阳来说,就算李玺和他们兄妹不对付,也不得不说,柴阳处事从不偏颇,就算罚他也是有理有据。

    这一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