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一百句夸赞“书昀兄”的话,说得嘴都干了,最后才满怀期待地问:“祖母觉得魏少卿可还行?”

    太后笑道:“册册指的是哪方面?”

    “就比如……让他做您的孙、干孙儿,够格吗?”

    太后有心逗他:“干孙儿不行,孙女婿倒是可以,一表人才的,又细致体贴。”

    李玺急了,“祖母,您可别多想,他跟三姐姐不合适,三姐姐也不喜欢他。”

    太后憋着笑,点头道:“嗯,我就是想着,若他是个小娘子,倒是可以给我家册册讨来做王妃。”

    李玺开心了,半真半假地说:“祖母莫不是忘了,魏少卿已经是孙儿的准王妃了。您等着,赶明儿孙儿就把他娶回家里去!”

    太后呵呵一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小淘气包!”

    得到了最在乎的祖母的认可,李玺心满意足地从长乐宫出来,一路走一路哼着小曲。

    正是魏禹教他的那首《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声音清亮动听,就是不在调上。

    小福王自我感觉可好了,端着腰带,迈着方步,摇头晃脑。

    拐过一个弯,冷不丁撞见姜德安。对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的歌声吓到了。

    “姜公公好呀!”小福王俏皮地眨了眨眼。

    姜德安躬了躬身,对身后的人说:“这位便是咱们的小福王。”

    幕篱中的人顿了顿,抬起纤纤素手,缓缓掀起幕篱,看向李玺。

    李玺也好奇地看过去,看不见脸,只看到了衣裳,穿的是诰命服,看制式至少是个郡夫人。

    虽品阶不如他高,到底是长辈,李玺没多想,行了个晚辈礼。

    对方指尖一颤,放下幕篱,还了一礼。

    姜德安下意识欠了欠身,想要阻止,最终没开口。

    擦身而过的瞬间,幕篱被风吹开,李玺不经意看到那妇人的脸,登时怔住。

    对方也刚好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风太凉,竟红了眼圈。泫然欲泣的模样,叫李玺心头一颤。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对方消失在巷道尽头,李玺绕了个远,沿着另一条路回到长乐宫。

    一路小跑着进了殿,也不行礼,也不看人,扑到太后膝头。

    “祖母祖母,我方才见到一个神仙姐姐,可好看了!”

    “被姜公公领着,好像去了太极殿,您说伯父会不会见色起义,抢人家做妃子?”

    太后哭笑不得,戳戳他脑门,往旁边一指,“你说的‘神仙姐姐’,可是这位?”

    李玺一寸寸偏过头……

    看到侧位上笑盈盈的宫装丽人,呆若一二三木头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有点事,也许没有二更了(明天或后天会补上)……

    这章会发小包包补偿的!鞠躬!

    46、花枝招展

    长乐宫从主子到宫人个个憋着笑。李玺真实体验了一把“大型社死现场”。

    “啊,今天风好大呀,日头也好大,可能快要下雨了吧……祖母我突然想起来学宫快开课了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回来。”太后淡淡开口。

    刚刚跑到门口的李玺像是被点了穴,瞬间顿住,一点点转身,讪笑。

    太后抿着笑,扬了扬下巴,“这位是长宁郡君,我的养女。册册,去磕个头。”

    李玺一怔,“磕、磕头?”

    就算对圣人,他也很少行这样的大礼。

    “嗯,去吧。”太后坚持道。

    郑嘉柔方才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此时再见李玺尚能克制住不失态。

    她起身,朝太后屈了屈膝,柔声道:“娘娘折煞妾了,王爷千金之躯,怎能向妾一介臣妇行此大礼?”

    太后摇摇头,道:“我说行得就行得,当年若非你,我八成就被那半块绿豆糕噎得去见先帝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册册是做晚辈的,给你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哦,原来当年救下祖母的就是这位神仙姐姐呀!”李玺听说过这件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肯跟他深讲。

    既然是祖母的救命恩人,确实值得他一拜。

    于是,李玺干脆地撩起衣摆,行叩拜之礼,“玺代祖母拜谢长宁郡君。”

    郑嘉柔连忙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却又顾着礼数,只能虚虚地托了下他的胳膊,颤声道:“王爷快请起。”

    到底没忍住,湿了眼眶。

    李玺纳闷,怎么哭了?

    我的一个头这么赚眼泪吗?

    郑嘉柔侧过身,努力克制住情绪,道:“许久未回长安,见到娘娘,记起当年之事,一时失态,还望王爷勿怪。”

    李玺眨眨眼,笑嘻嘻道:“原来没在长安住,我说呢,郡君生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姐姐是昨天才下凡,今日就赶来了长安吧?”

    郑嘉柔知道李玺是在哄她,压下心底狂澜,配合地扬起眉眼。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

    李玺看呆了。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长宁,你瞅瞅,皮成什么样了,都是圣人惯的!”

    想到昔日爱人,郑嘉柔笑得越发温柔。

    李玺腻到太后跟前,腆着脸撒娇,“要惯也是祖母惯的,圣人才不惯我,前几日还要拿鞭子抽我呢!”

    “胡说。”太后看了眼郑嘉柔,隐晦地解释,“哪次不是你调皮捣蛋,把圣人气得不行了才吓唬吓唬你?可有一次是真打?”

    李玺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我讨人喜欢,让他下不去手?”

    “行了,别贫了。不是说要上课了吗,快去吧,仔细到得晚了又被夫子打板子。”

    “明日就换了那个郑夫子,还让书昀教我。我也不再上那个什么弹琴唱曲的课了,他还不如书昀唱得好听。”

    记仇的小福王暗搓搓告了个黑状,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郑嘉柔的心也跟了出去。

    太后轻叹一声:“去送送吧!”

    郑嘉柔顿了下,到底没舍得推辞,盈盈一拜,快步追了出去。

    李玺还没出长乐宫,正跟守门的小宫人讨甜瓜子吃。小宫人知道他脾气好,壮着胆子不肯给他。

    李玺抢瓜子的工夫都不忘显摆:“你知道这是给谁吃的吗?大理寺少卿,学宫里的魏学正,让他吃到是这瓜子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回头定能投个好胎。”

    “你若不给,就是挡了这小东西的造化,明日变个瓜子精,大半夜掀你的被子去!”

    宫人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把一纸兜的甜瓜子全塞给他。

    李玺也没白拿,掏了一串钱丢给她。小宫人并不如何欣喜,显然已经习惯了。

    郑嘉柔站在廊下,泪珠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她的孩子。

    她想了十六年,念了十六年的孩子。

    她唯一的骨肉。

    回廊那头,有人重重地咳嗽一声。

    郑嘉柔回首,不期然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在她回头的瞬间,李鸿已经先一步转过身,背对着她,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

    郑嘉柔拭去泪痕,缓缓上前,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槛栏。

    “妾见过圣人。”

    李鸿没吭声。

    郑嘉柔并不失落,反倒笑了笑,柔声道:“圣人把他教得很好。”

    李鸿依旧没开口。

    只在心里暗搓搓吐槽:你想多了,我没教。

    郑嘉柔并不气馁,依旧笑道:“他很像你,聪明,讨喜,有一颗柔软又善良的心。”

    李鸿继续吐槽:你在胡说。

    如此成熟稳重的我,哪里跟那个小毛猴像了?

    郑嘉柔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问:“圣人打算一直不跟我说话吗?”

    李鸿:你当年既然敢负我,就应该知道代价。

    郑嘉柔轻叹一声:“既如此,妾便告辞了。”

    李鸿:……

    就不知道争取一下吗?

    这个没有毅力的女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