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娘娘来长安时间不长,生下今上没几年就去世了,后又发生“太极宫之围”,宫中服侍的人从里到外都换了一波,记得她容貌的本就不多了。

    再加上,李玺醒着的时候眼神灵动,气质张扬,和阿史那并不像。

    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人怀疑。或者,即便怀疑,也不敢说。

    想到李木槿的失言,想到圣人对李玺的态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魏禹心中渐渐成形。

    倘若是真的……

    李玺将来要走的绝非坦途,反而充满危机;而他们,受到的阻挠将是无法想象的。

    魏禹轻叹一声,俯身,亲了亲小福王的额头,“不管真相如何,我定护你此生周全。”

    第二天,李玺是和魏禹一起去的学宫。

    学子们看到魏禹把小福王从青牛车上扶下来,纷纷挤眉弄眼,嚷嚷着要吃喜饼。

    李玺小王爷在外人面前脸皮向来比城墙还厚,根本不怕他们调侃,却担心魏禹。

    “你别生气,他们就是爱闹。你要是不喜欢,我把他们一人打一顿,让他们再不敢说。”

    “无妨。”魏少卿笑得从容。

    他巴不得在小金虫虫身上盖个戳,让那些心上人、小妹妹之流看看清楚。

    说心上人,“心上人”就来了。

    郑孞向来极重风度,此时难得显出几分怒意,“他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要陪着他胡闹吗?”

    魏禹挑眉,这种“睡”了一夜,被对方家长找上门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郑孞自小生活优渥,性格洒脱耿介,不懂掩饰,意识不到自己对李玺的关心已经超过了夫子的范畴——还是被李玺嫌弃的夫子。

    魏禹不着痕迹地套话:“师兄是在担心我,还是小王爷?”

    郑孞一愣,慌忙掩饰住心虚,“当然是你,你前程不要了吗?真要做福王妃?”

    “有何不可?”

    “当然不行!”

    “小宝,再往上走走,上面的更红!”李木槿扬声道。

    二人扭头看去。

    李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树上摘杏子去了,小娘子们撑着布袋等在树下。

    郑嘉柔下了马车,刚好看到这一幕,不免担心,却又不好说什么,于是立在那里,没急着走。

    “等着,我给你把树尖上那颗摘下来。”李玺攀着树干,灵活地往上爬。

    魏禹和郑宩双双向前,想要阻止。

    只是,话还没出口,便听到“咔嚓”一声,树枝生生折断,李玺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眼瞅着就要摔下来。

    魏禹面色一变,飞扑上去。

    同时扑过去的还有郑宩和郑嘉柔。

    “小宝!”

    “册册!”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要进入新剧情啦!

    二更会长一些,尽量18点更,万一写不完,就是21点哦!

    52、君臣对峙

    最后,是魏禹接住了李玺。

    郑孞往前冲的时候,被同样冲过去的郑嘉柔拦住了。

    郑嘉柔死死攥着他的衣袖,颤着声音,对闻声赶来的金吾卫说:“快,禀明圣人,请御医!”

    “长姐……”郑孞扶住她隐隐发颤的身子,真不知道是更心疼李玺,还是更心疼她。

    那边,李玺从树上掉下来,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魏禹抱了个满怀。

    瞬间的惊吓过后,李玺连忙扬起笑脸,活跃气氛,“多谢书昀兄,美人救英雄。”

    “闭嘴。”魏禹冷着脸把他放下,快速又细致地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连个皮都没破,这才舒了口气。

    李鸿本就在凉亭中,很快就到了。

    一声令下,飞龙卫不由分说地把李玺架起来,押进了东宫正殿,扔到了那张独属于东宫太子的龙床上。

    一干御医压下心内的惊诧,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看诊。诊断结果是,啥事没有。

    对上李鸿吃人般的目光,几个老油条没敢说实话,而是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圣人绝对听不懂的话,最后开了个安神的方子。

    “伯父,我真没事,不用喝苦药。”李玺抬抬胳膊踢踢腿,想从床上跳下来。

    李鸿咬牙道:“敢下来,把你绑在床柱上。”

    李玺立即怂了。

    李鸿狠狠瞪了他一眼,留几个飞龙卫看着他,自己安慰孩他娘去了。

    李玺想跑,飞龙卫拦在床头。

    李玺朝着窗户爬了爬,飞龙卫干脆把窗户钉死。

    李玺沉着嗓子威胁,飞龙卫一个个低眉敛目,只当没听见。

    都是老相识了,哥几个太了解小福王的尿性了。

    李玺气得不行,被子一蒙,眼不见为净。

    那被子是杏黄色的,绣着四爪金蟒,是太子专用。几个飞龙卫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暗惊。

    李玺原本是在装睡,然后伺机逃跑,结果装着装着就睡着了,直到李木槿和柴蓝蓝过来,把他晃醒。

    “书昀怎么样了?”李玺还没彻底回过神,就迷迷糊糊地问了起来。

    李木槿戳戳他,“你这么惦记他,也不枉他为了你被关小黑屋。”

    李玺一下子精神了,“圣人为何关他小黑屋?他明明救了我!”

    “不仅是他,所有夫子都被关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圣人震怒,可不是关一下就能解决的。”

    柴蓝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跟阿槿来就是让你去圣人跟前为夫子们求求情。”

    “我求没用,圣人现在最气的就是我。”李玺想了想,道,“这样,你们拿着我的腰牌去长乐宫找祖母,眼下能拦住圣人的只有祖母了。”

    二人点点头,接过腰牌就要走。

    “等等。”李玺瞅了眼旁边的飞龙卫,小声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李木槿道:“他们只是看着不让你出去,又没说不让别人进来。”

    李玺露出一个坏笑,等她们走后,厚着脸皮道:“去把魏少卿叫来,如果他不来我就不吃药,还会不停地折腾,拿脑袋撞床柱,拿脚踹窗户,直到把圣人招来,罚你们。”

    飞龙卫火长抽了抽嘴角,“王爷,您今年三岁吗?”

    “你要不去叫魏少卿,我也可以一岁半。”

    飞龙卫们毫不怀疑,这事他真能做出来。没办法,只能去叫魏禹。

    夫子们被集中关押在偏殿,看守的也是飞龙卫,哥几个互相吐了下苦水,就把人给领出来了。

    刚好,药也煎好了,李玺正满床打滚不肯吃。

    看到魏禹安然无恙,这才停止一岁半行为,笑嘻嘻道:“书昀兄喂我。”

    魏禹没接碗,而是冷着脸教训:“还爬树吗?”

    “不了不了,整个夏天都不爬了。”

    “只是夏天?”

    小福王吊儿郎当,“秋天要摘枣嘛,冬天还要套柿子,到时候怎么也要意思意思爬一下……”

    魏少卿的脸色越来越冷。

    “成成成,秋天和冬天也不爬了,行了吧?”李玺摊摊手,“任性小王妃,真拿你没办法。”

    魏禹嘴角直抽。

    “快别使小性子了,喂我喝药吧!”李玺毛毛躁躁地把碗塞进他手里,中途还洒了两滴在魏禹的袖子上。

    魏少卿忍住拿帕子擦一擦的冲动,舀了一勺,稍稍吹凉,喂到李玺嘴边。

    李玺往后退了退,“话本上不是这么写的。”

    魏禹挑眉,“那是怎么写的?”

    李玺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药碗,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

    完了还坏兮兮问:“书昀兄可懂了。”

    “懂了。”魏禹笑得淡然。

    小福王转了转眼珠,“那书昀兄就这样喂罢。”

    “好。”魏少卿答得干脆。

    李玺眸子一亮,真有这样的好事?

    本来只想调戏一下的!

    魏禹勾着唇,把碗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一手端着碗,一手捏住小福王的下巴,灌。

    被反套路了!

    小福王恼羞成怒,怒而雄起,给了魏禹一肘子。

    魏禹右臂一颤,眉头死死拧起来,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正常。

    李玺还是看出了异常。

    他这才注意到,魏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用左手端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