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

    “无花果,帮我记着,下个月的今天,看不见冬衣,就让兄弟们去敲安乐伯家的门。”

    “喏!”无花果极其专业地掏出小本本,嗖嗖嗖记下来。

    李庸:“……”

    别问,问就是想哭。

    坊中百姓喜气洋洋,深深作揖,感谢李玺。

    李玺杵了杵魏禹的胳膊,说:“你是故意让我坐青牛车来的吧?”

    魏禹抿着唇,微微颔首。

    “你早就知道李庸那小子盘剥瓷商,京兆府不敢管?”

    魏禹又点了点头。

    小福王有点不开心了,“今天叫我出来玩,给我烧小狐狸,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魏禹沉声道。

    想多解释两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舌战群臣都不慌的魏少卿,面对此情此景,竟词穷了。

    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大错,极大的错。

    李玺抠着腰带,一脸忧伤,还长长地叹了口气,叹了一声,怕魏禹听不到,又叹了一声。

    做足了铺垫,才开口:“我也不是很生气,就是吧,你以后想要什么能不能直接跟我说?我这么疼你,一定舍不得拒绝你,就是一句话的事,不用……”

    不用把官场上的心机用在我心上。

    我不舒坦。

    魏禹握着他的手,郑重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没想到这样做是不是利用李玺、会不会惹他伤心。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想要什么、想办成什么事,都要费尽心机,百般谋划——还不一定能得到。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你想要什么,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从来不知道,想要什么,可以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开口。

    他还不习惯享受至亲至爱之人的疼宠。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魏禹哑着声音,再次强调。

    作者有话要说: 魏少卿会成长哒!双向救赎(?)携手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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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发现,很快就要【9000】营养液加更了啊啊啊!

    76、揉揉捏捏

    书昀兄这是在跟他撒娇呢?

    李玺目光灼灼,夸张地叹了口气:“哎,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原谅你了,谁叫我这么疼你呢!”

    魏禹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旁边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他也不在意。

    李玺嘴角翘得老高,“不过,有一个条件。”

    魏禹很快道:“你说。”

    “要烧一只特别好看的小狐狸。”

    “好。”

    “还要吃好吃的饭,从前没有吃过的。”

    “好。”

    “再教我做三彩俑,我要给夕哥儿和月牙儿做礼物。”

    “好。”

    “今晚我……”

    魏禹笑,“一个条件?”

    小福王理直气壮,“一个一个又一个,简称一个。”

    魏少卿只有笑的份了,根本舍不得反驳。

    他们来的这户人家姓莫,人称莫老大,祖上三代都在常安坊开瓷窑。

    莫老大总共十个兄弟,每个兄弟至少三个娃娃,一家几十口挤在大杂院里,既是窑场又是家。

    莫家除了烧三彩陶俑,也做一些素色陶器,多是瓦罐、水缸之类,赚不了多少钱。

    好在他家里人多,又肯卖力气,三日就能出一次货,日子过得虽清贫些,至少一日两餐能吃饱。

    “今日多亏了福王,坊中窑主们都感激您,想要求见您,又怕唐突了,全求到我这儿来了。”

    莫老大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说起话来笑呵呵的,颇有几分江湖气。

    李玺摆摆手,机智道:“不用谢我,这都是魏少卿的主意,大伙只要记下他这个情,以后他再来常安坊办案,你们多照应。”

    莫老大忙执了执手,道:“向来都是魏少卿照应咱们,咱们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几条腿,能帮上他一星半点呢!”

    李玺杵了杵魏禹,“你人缘真好。”

    魏禹勾住他的腰,“小心脚下。”

    李玺呀的一声,踩到一团湿泥巴,“你说晚了。”

    绝不承认是自己脚快了!

    魏少卿弹弹他脑门,掏出帕子,屈膝蹲到地上。

    因为今日要出门玩,李玺特意穿了双漂亮的厚底靴,鞋帮是银白色的,绣着金线,缀着珠子,鞋头还有一簇火红的小绒球,贵气极了。

    只是多了一团泥渍。

    魏少卿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单膝顿地,拿手捏着帕子,给他一点点擦去。

    旁人拿眼瞅着,啧啧称奇。

    无花果纠结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果断地决定原地围观。

    人家玩的是情趣!

    有眼力的小伴当才不会在这时候冲上去表忠心!

    李玺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卑躬屈膝的也见过不少,这一刻却不好意思了。

    他把魏禹拉起来,小声说:“不碍事的。”

    “不是喜欢漂亮吗?”魏少卿勾着唇,不紧不慢地把帕子折起来。

    李玺美了,软哒哒地扒在他身上,让他带着自己走,完了还口口声声说:“不是我懒,只是我疼你。不然再踩着泥巴,还得让你给我擦。”

    理由简直强大。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刚给我擦鞋的帕子,是不是平时给我擦嘴的那个?”

    “看出来了?”魏少卿含笑道,“这倒没事,回头洗洗再给你擦嘴。”

    “我我我、我不疼你了!”小福王张牙舞爪要把帕子抢过来。

    魏少卿象征性地挡了一下,没挡住,任由小虫爪伸进自己怀里,掏出……一叠帕子。

    一叠?

    有蚕丝的,有锻面的,有细麻的,还有木棉线织成的。

    看着上面熟悉的花色,李玺方才想起来,擦嘴的时候用的是最柔软的丝料,擦手的时候是吸水的木棉料,擦汗用的是细麻帕子,刚刚擦鞋的时候,用的是好看却不怎么实用的锻面帕……

    因为李玺爱漂亮,当着外人的面,擦鞋的面画也要美美的。

    唔……

    小福王把自己埋进魏少卿怀里。

    原来,话本里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人,真的可以每一天,每一刻都会变得比前一天、前一刻更爱另一个人。

    “我也会好好疼你的。”李玺努力保证。

    “如果我烧出一个歪腿的小狐狸呢?”魏少卿扣着他毛乎乎的脑袋,笑问。

    “怎么会!”小福王腾地直起身子,“我家书昀兄的手比神仙还厉害,怎么可能做出歪腿狐狸?如果有,那只能说明狐狸的腿本来就该是歪的!”

    围观群众在心里缓缓竖起两个大拇指。

    一个给魏少卿,一个给福王。

    莫家窑场到了。

    终于可以好好烧小狐狸了,不用被迫塞狗粮了,随行的莫家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府兵们笑而不语,这才到哪儿?

    魏少卿说了亲手做,那就是从头到尾亲力亲为。

    从选土和泥开始。

    “做三彩陶俑要用这样的高岭土,挑颜色发青的,烧出来的的胎才会白,颜色发黑的只能烧出红胎。”

    “为什么?”李玺把头贴过去,问。

    “黑土里有铁。”魏少卿敲开一块,给他看。

    “哦。”其实并没有懂,不过不重要,他只是喜欢看听书昀兄一本正经讲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