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用不了多久了。

    ……

    黑蝠令,柴阳毫不迟疑地呈给了圣人,还有一份名单。

    圣人没打开,当着柴阳的面锁进了多宝格中。他没做出任何承诺,柴阳的心却彻底放下了。

    郑嘉柔和崔沅和离了。

    尽管崔、郑两家强烈反对,郑嘉柔还是干脆地搬回了郑家。

    除了和李鸿有关的东西,其余嫁妆一样没带,全都留给了崔兰心。

    依着《大业律》,崔沅给了她足够花用三年的银钱,郑嘉柔接受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皆拍手叫好,就等着圣人把郑嘉柔接进宫呢!

    只有男女主人公成了亲,生了娃娃,这部“惊世大作”才能he呀!

    却很难。

    郑家不许嫁,宗正寺不让娶。

    祖先托梦、先帝遗愿之类的话骗骗单纯善良的百姓可以,骗不了那些门阀世家的老狐狸。

    事情就在这一步僵住了。

    朝堂上天天吵,学子们议论纷纷。

    还有人说,郑氏大儒声称,若郑嘉柔嫁入皇家,他便去跳曲江,亲自去向老祖宗们告罪。

    李鸿天天满怀信心上朝,黑着脸冲出去。

    李玺偷偷骂他没本事。

    他想娘亲了,想看看娘亲在郑家过得好不好。

    这些天,郑嘉柔日日派人给他送点心,送衣裳,送小摆件,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关爱都补回来。

    李玺已经在心里默默喊了无数遍“娘亲”了。

    他拉着魏禹,悄悄爬上郑家墙头,“我早就叫无花果打听好了,娘亲就住在这个院子,从这里看最清楚——啊!”

    腿不够长,差点掉下去。

    幸好魏少卿及时托住了小肉屁股。

    李玺嘿嘿一笑,就着他的手,拱上墙头。

    刚好看到郑嘉柔。

    她在接待一位妇人,看样子像是嫂嫂、弟媳之类的,两个人没进屋,而是坐到了凉亭里。

    这就离墙边更近了,李玺竖着耳朵,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的谈话。

    先是虚伪地寒暄了几句,妇人便话音一转,道:“来之前,我去看了阿姑,年过花甲的人了,却哭得像个泪人。”

    郑嘉柔放下茶盏,听着她说。

    这些天,已经习惯了。

    “阿柔呀,你是长房嫡女,自小就懂事知礼,怎么都这个岁数了,反倒折腾起来?难不成你真想让咱们郑家传承百年的家训毁于一旦?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家主去跳江?”

    郑嘉柔平静道:“嫂嫂的意思,我懂了。”

    妇人松了口气,“既然懂了,就别再拖着了,这宫你是进不成的,去白云寺带发修行,总好过被逐出家门、居无定所,是不是?”

    “修行你个球!”

    “你怎么不去修行?”

    “信不信老子让你们全家去修行!”

    李玺怒冲冲跳下墙,一把将郑嘉柔护到身后。

    妇人吓了一跳,“你、你你……”

    “我是福王,是皇子,是长宁郡君唯一的儿子,跟郑家也算半个亲戚吧,初次见面,就不用行大礼了。”

    妇人一口气没倒上来,直翻白眼,“阿柔,他、他这般无理,你就眼睁睁看着吗?”

    郑嘉柔不软不硬地刺道:“福王身份贵重,我一个即将带发修行的女尼,哪里管得了?”

    李玺眼睛一亮,可以啊,我娘亲真棒!

    他请魏禹留在郑家,保护郑嘉柔,自己快马加鞭进了宫,直闯太极殿,伸手就朝圣人叫玉玺。

    李鸿一点都不惊讶,“又要做什么?跟安阳王吵架了,还是被渭南王叔骂了?要撤了他们的官,把他们贬到安西吗?”

    “不是,虽然我的确很想这么做——这次有大事,我就问,你想不想娶我娘亲?”

    李鸿御笔一顿,“这事是我想就能成的吗?”

    “那是你笨!”李玺哼道,“给我玉玺,我给你一个皇后。”

    “想挨揍直接说。”李鸿没好气地把折子摔在桌子上。

    旁边一撂奏折都散了,露出底下的玉玺。

    李玺眼疾手快抓起来,找了张空白纸,一盖,抓起笔,刷刷写了几句,然后,在李鸿震惊的目光中,冲出太极殿。

    一刻钟后。

    郑家大门被小福王一脚踢开,皇城十六卫校尉以上武官都来了,亲自为他开道。

    郑家人凶巴巴往外冲,又一个个怂叽叽地缩了回去。

    李玺骑着马,一路冲到中庭,举着圣旨扬声道:“福王李玺代圣人求娶长宁郡君!”

    “娘亲,您许不许婚?”

    郑嘉柔含着泪,微笑着,温柔而笃定。

    “我许。”

    作者有话要说: 6100字!?算是还了之前欠的那章粗长哦!

    二更在【21点】左右吧!滚去吃饭啦~~~

    96、一锤定音

    用圣旨求婚,亲儿子作礼官,李鸿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就这样,郑嘉柔还是愿意嫁。

    她从来不是软弱的人,相反,理智又清醒,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可以无所畏惧。

    这一点,李玺随了她。

    门外,是皇城十六卫。

    院内,是郑家老少。

    李玺把圣旨交到郑嘉柔手中,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娘亲,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能会有点难熬,您放心,圣人很快就会来接您,就算他不来,儿子也会来。”

    “好。”郑嘉柔微笑着,在他面前,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李玺戳戳胡娇,“要麻烦阿姐在这里住几天,护着我娘亲。”

    一声“阿姐”,顷刻间让胡娇上了头,“小宝放心,若有人敢碰郡君一根指头,我让他拿整只手来赔!”

    不仅放狠话,还抓起旁边养鱼的大水缸,一举,一扔,“哗啦”一声,腥臭的水溅了郑家人一身。

    站在最前面的郑家家主脑袋上还挂了棵水葫芦。

    郑家人满脸怒容,却又一声都不敢吭。

    李玺嘻嘻一笑:“太暴力了,小金鱼又做错了什么?”

    胡娇一想,也是,跑过去捞金鱼了。

    吓得郑家人连连后退。

    李玺满意极了,叽叽咕咕地对郑嘉柔嘱咐了一通,又把飞龙卫留下来保护她,这才颠颠地回了宫。

    第二天,朝堂上可就热闹了。

    御史台分成了两波,一波以御史中丞崔沅为首,扎着脑袋装死;另一波以御史大夫为首,骂圣人纵容李玺闹事,骂十六卫将官做帮凶,还有骂崔沅是圣人的喉舌,不配做谏官。

    ——就是没人骂李玺。

    因为习惯了。

    小福王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一个人,骂也没用。

    既然被骂到头上,崔沅也就不装死了,好脾气地说:“那臣就冒死直谏一个吧——圣人啊,不可立长宁郡君为后,于礼不合。”

    李鸿挑眉,“哪里不合?”

    崔沅咦了一声,看向顶头上司,“是啊,敢问徐大夫,圣人立后,哪里于礼不合?下官为何非得上谏言?”

    御史大夫冷声道:“郑氏有祖训,女子不可嫁皇族。更何况,长宁郡君乃二嫁之身,怎配为后?”

    李玺可就不爱听了,“他郑家有祖训,我大业还有国法呢!徐大人你说,是郑家祖训大,还是大业国法大?”

    徐大夫皱眉,“这跟国法有甚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业律》不是说了吗,和离自由,再嫁也自由,不关谏官和宗正寺的屁事!”

    宗正寺卿:“……”

    天地良心,咱可一声没吭。

    徐大夫吹胡子瞪眼,“哪门子的《大业律》,莫不是福王自己编的吧?”

    “没文化,真可怕。魏少卿,你来教教他。”隔着大半个朝堂,李玺就对自家准王妃抛媚眼。

    魏禹出列,眼含笑意,“福王所言非虚,《大业律·婚典》有言:经夫妻双方议定,可和离;和离后,男女可自行嫁娶,任何一方不得干涉。”

    “听到没?不得干涉!”

    御史大夫脑子还算好使,没被这俩人绕进去,“旁人不得干涉,郑氏家主总该可以吧?长宁郡君意图忤逆长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