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人将郑嘉柔送入帐中,李家的郎君和县主们则纷纷从侧门跑了出去,又从正门进来,沿着郑嘉柔走过的路来来回回踩了好几遍。

    这叫“踏迹”。

    为的是把新娘的足印抹去,让她和和美美地在新家过日子,不走回头路。

    看着众人欢欢喜喜的模样,大皇子轻叹一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的。”

    二皇子啧了一声:“大兄这话真乃至理名言。”

    大皇子瞅了他一眼,难得好声好气道:“你何时成亲?”

    “这不你在前面挡着么,大兄何时再娶?”

    大皇子眸光一暗,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你别等我,我……不会再娶了。”

    他这么可怜兮兮,二皇子倒不好意思了,咕哝道:“不喜欢小娘子就找个小郎君过呗,你看小宝和魏少卿,不也挺好嘛!”

    眼前浮现出皓月那张脸,大皇子摇摇头,“再说吧!”

    一行人回了青帐。

    帝后二人刚好完成“解缨”之礼,接下来就是闹洞房了。

    李玺往喜床上一横,手脚一摊,耍厚脸皮,“按理说,爹娘还没洞房,我也不该生出来,不然我就假装不存在,在娘亲肚子里再赖上一年吧!”

    众人哄堂大笑。

    郑嘉柔俏脸红透。

    李鸿气得想打他,没好气地丢给他一兜金豆子——原想照着脸扔来着,怕媳妇心疼,没敢。

    李玺笑嘻嘻接住,当着他的面和小伙伴们瓜分一空,完了还不肯走。

    “就这么点,不够分的。”一边说一边瞄着他的腰,疯狂明示。

    李鸿骂了句“臭小子”,转而把腰上的环佩玉带悉数解下,塞进他怀里。

    “皇帝衮服要不要?不然玉玺也给你?”

    “不至于、不至于,你再保管两年吧!”李玺坏兮兮一笑,赶在亲爹揍人之前逃出大帐。

    小伙伴们喜庆极了。

    帝后大婚用的饰物,都有六局特制的印记,独一无二,寓义非凡,得上一件能当传家宝了。

    李玺十分大方地跟众人分了,权当感谢他们陪着辛苦了这一日。

    臣属们觉得是荣耀,李玺却从未抱着理所当然的心思。

    就是这样,才更叫人死心塌地。

    魏禹执着手,远远地看着自家小金虫虫被众人簇拥着,老~怀~甚~慰。

    李玺看到他,颠颠地跑过去,“刚才没看到你,去哪儿了?幸好我聪明,藏了一件留给你,不然都被他们抢去了——你瞧瞧,我觉得这个最好看!”

    三言两语,便把魏爹的心捂热了。

    他接下那只龙凤佩,顺势牵住他的手,把他扶上青牛车。

    李玺卜愣着脑袋,左看右看,“去哪里?今晚不在宫里住吗?蛛蛛应该快到了。”

    魏禹揽住他,让他的眼睛只放在自己身上,“回王府,可愿意?”

    李玺拱了拱他,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笑意,“书昀兄,你该不会是……想了吧?”

    “想什么?”魏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李玺清了清嗓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装起来,“想教我背书,背不过就打手心。”

    魏禹轻笑:“嗯。”

    李玺眨巴着眼睛,勾住他的脖子,“魏夫子,今晚要背哪篇呢?是错一个字打一下,还是错一整篇打一下?”

    “你说呢?”魏禹勾着唇,缓缓压下头。

    宵禁已至,长街上四下无人。

    青牛车慢悠悠走着,牛角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偶尔逸出一声甜软的哼吟,很快消散在冬夜的晚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段时间的票票和营养液哦!【先贴一部分】·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cumber、今天我快乐了嘛、端水大师1个;——【还欠着一章加更呜呜……】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岑夫子63瓶;龙猫50瓶;吃糖吃肉不要刀40瓶;端水大师32瓶;淼淼、沐梓琪、瑾泠20瓶;yanjunnnn17瓶;留人不住、云君、奶茶包子、是阳不是羊、時序、江停的老同兴茶饼10瓶;·【感谢】阳台君、要考试了,会考好的8瓶;露na1215、初、寻水的鱼、咿呀11丫、梦£、野仔再野也有人爱5瓶;青衫心语3瓶;今天我快乐了嘛、牛牛和小花、森森林、la2瓶;扇扇、豆本豆、沫|*雅轩、虚空1瓶;——非常感谢!鞠躬~

    128、夜袭[一更]

    青牛车上,帷幔轻轻地晃动着。

    起初像是被晚风撩动,荡出层层波纹,之后波纹越来越大,甚至整个车身都晃动起来。

    帷幔内,李玺的脸红得不太正常。

    今天的他格外急切,格外黏人。

    魏禹以为他是喝了酒的缘故,直到自己的身体也出现异样,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乖一些。”他亲了亲李玺。

    李玺攀着他的脖子,还要。

    身上也没有缓解的迹象。

    魏禹脸色微变,依着李玺的持久度,福王府早该到了。

    “康伯,到哪儿了?”他稍稍提高声音。

    车外传来恭谨的声音:“禀少卿,绕过兴道坊,再走上一截就到了……今日帝后大婚,处处都是守卫,寻常车马过不得,便绕了些。”

    不对。

    魏禹沉下脸,寻常马车过不得,福王府的青牛车连太极殿都去得,更何况几个小小的关卡!

    他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驾车的康伯刚好转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本人没错,声音是对的,也不像易容的样子。怪不得蜗蜗会乖乖跟着他走。

    魏禹不动声色地放下车帘,平静道:“挑稳的路走,小王爷饮了酒,胃里不舒坦。”

    “喏。”康伯拨了拨牛角上的银铃。

    青牛车不仅没慢下来,反倒快了一些。

    “头晕,难受……”李玺偎在他怀里,皱着眉头。

    魏禹顾不上许多,注意力全都放到他身上,喂他喝了盏凉茶,低声问:“好点没?”

    “没好,不舒坦……”李玺半眯着眼,在他身上蹭触。

    魏禹眉心微蹙,低头嗅闻他呼出的气息。

    李玺像只凶萌凶萌的小虎崽,软叭叭地凑上去,啃住他的鼻子,“还要……”

    这是中药了。

    李玺也意识到不对劲儿,“难受……想吐……我是不是中毒了?”

    魏禹摸摸他的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是蒙.汗.药。”

    还有少许……催.情的药粉。

    今日就算他不把李玺叫到车上,李玺也会耐不住来找他,届时俩人落单,依旧会着了他们的道。

    当真是步步为营!

    连王府里服侍了二十余年的老马夫都是他们的人,暗处的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魏禹没有轻举妄动,悄悄地从怀里掏出清热排毒的药,喂李玺吃下去。

    ——他时常出门查案,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常备药都是随身带着。

    好在,对方似乎下药的剂量不大,解毒丸很快就起效了。

    魏禹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给李玺穿好衣裳。

    “还没到吗?”李玺声音甜软。

    “马上,今日要稍稍绕一些。”魏禹亲了亲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玺会意,故作不满地踢了踢车栏,“康伯快些,我困了!”

    “哦哦,好、好!”车夫忙应了声,又把青牛车赶快了些。

    趁着李玺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魏禹不动声色地掀开帷幔,看向车外。

    青牛车已经不在朱雀街上了,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魏禹就着月色看到街边的店铺,心头一凌

    他们竟被带到了安化门!

    眼瞅着就要出城了!

    城门口驻守的是长安府兵,奉皇城令,归福王府管。

    魏禹瞅准机会,抱着李玺撞破车后的围栏,落到地上,扬声大喊

    “长安府兵听令,贼人深夜挟持福王,尔等速来救驾!”

    守城兵精神一振,飞快地围拢过来。

    意外的是,他们并不是来救驾的,而是把长矛对准了魏禹和李玺。

    为首一人沉着声音道:“把福王交出来,保你不死!”

    魏禹心头一凛,安化门的守兵竟然反了?

    “保你大爷!”

    “书昀兄快跑,他们不是长安府兵,腰带都系错了!”

    李玺突然来了力气,猛地抓住魏禹,拔足狂奔。

    魏禹顺势带着他往西边跑,往西是大安坊,那里有个武侯铺,铺中的不良帅与他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