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冷笑:“敢把我当聋子瞎子,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太后轻叹:“若牵扯太深,动摇了国本呢?”

    “留着他们,才会真正动摇国本。”李鸿道。

    “母亲,从前我不声不响不作为,的确是忌惮他们。如今不同了,小宝大了,崔沅、顾执、芝娘、魏禹这些忠臣良将已经成长起来,我有信心,也有必要动一动了。”

    “好。”

    太后招招手,让窦青苔取来一枚令牌,和晋阳大长公主的黑蝠令形状相似,只不过这枚是金色的。

    “这是先帝当年留给我的‘凰卫军’,我暂且借给你,明面上办不了的事,就用它去办。只一点,你需得答应。”

    “母亲请说。”

    “不要杀孽过重,就当是为了册册,还有……长宁肚子里那个。”

    李鸿顿首,“儿谨遵母亲懿旨。”

    李木槿也没闲着。

    她觉得,这件事是她勾起来的,害得秦玉被关起来,还害得魏禹被落榜的考生骂,自责得很。

    她千方百计混进翰林院,去看秦玉,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道歉。

    虽身陷囹圄,秦玉依旧温润可亲,“县主仗义执言,才让我有了这重审的机会,学生感激不尽,怎当得起‘抱歉’二字?”

    李木槿撇撇嘴,道:“你也别太乐观,万一这事成不了,你就是最大最圆的靶子,八成会被扎成筛子。”

    秦玉笑笑,不想让她继续自责,随口问起外面的事。

    李木槿便把学子们在翰林院门口闹事的事说了。

    秦玉抿了抿唇,道:“这样不行,反而会着了恶人的道。县主,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李木槿巴不得自己能派上点用场。

    “帮我送一封信。”秦玉说着,便将衣摆撕下来一片,撕完又要咬手指。

    李木槿忙抓住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秦玉浑身一颤,脸红道:“学生需得修书一封,请县主代为转交给好友,只是房中没有纸笔……”

    “我有啊!”

    李木槿极其自然地放开他的手,转而从怀中摸出一叠素笺,还有一支寸长的眉笔。

    秦玉握了握空荡荡的手,道:“没想到县主如此好学,竟随身带着纸笔……”

    “你这就夸错了,我是整个学宫学习最差的。”李木槿笑嘻嘻地把东西塞给他,“我大姐姐让我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秦玉一怔,也顾不上春心荡漾了,忙问:“令姐可是英王?”

    李木槿点点头。

    怪不得。

    秦玉当即明白过来,看守森严的翰林院为什么李木槿能进来,原来是英王私下放水。

    若他没会错意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英王也希望他做点什么?

    抑或是……圣人?

    李木槿想不了这么深,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你也看到了,我不光是全学宫最差的,还是整个福王府最差的。”

    “县主热情率真、纯善可爱,品貌心性无人能及,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秦玉脱口而出。

    李木槿双眸亮闪闪,“你真这么认为?我好看又可爱?”

    说出口,秦玉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夸李木槿,而是觉得亵渎了她。然而,看到李木槿高兴的模样,他又释然了,肯定地点了点头。

    “县主至美。”

    “美极了。”

    李木槿腾地红了脸,难得扭捏起来,“快、快写你信吧,别胡说了。”

    秦玉抿着笑,依言照做。

    这封信是写给他太学的同窗,一名叫“闫良”的学子。闫良资质差一些,今年没下场,所以没有牵涉其中。

    秦玉在信中写明了是魏禹带头要求彻查此事,所以不可能是他主导,提醒学子们不要被人利用。

    末了,他又特意说了一下,郑思是位君子,这件事他同样蒙在鼓里。

    闫良同样是君子,和秦玉惺惺相惜,彼此信任。他认出秦玉的字迹和信物,立马就去办了。

    这人平日里在学子中人缘就极好,颇有些号召力。

    他拿出全部积蓄,替秦玉组了一个局,请了十余位说话有份量的考生,先让他们吃吃喝喝,放松警惕,再当众宣读秦玉的信。

    秦玉当真是个人才,说话极有水平,明明字字句句都在说糊名制的好处,同时为魏禹、圣人和郑思说情,听在考生们耳朵里,却像在替他们着想、不让他们成为替罪羊似的。

    第二天,去翰林院门口闹事的考生就少了一半。

    第三天,就剩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多半还是幕后之人找的托。

    第四天,就一个都没有了。

    “说到底还要谢谢三姐姐,要不是她‘冒死’跑去见秦玉,这事也不会这么轻易解决。”

    李玺支着腿,靠着门,吃着小酸梨,和里面的人说小话。

    魏禹被关在翰林院,他求了好久李仙芝才同意他进来,但是不能见魏禹,只能这样隔着门一解相思之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魏禹就不回话了,一直是李玺在说。

    李玺也不寂寞,一边咔嚓咔嚓嚼梨肉,一边叽叽咕咕:“书昀兄,你说,那个秦玉是不是对我三姐姐有意思?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小白脸,还敢觊觎我阿姐……”

    里面还是没动静。

    李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书昀兄,你怎么不说话?”

    终于,魏禹清了清嗓子。

    李玺忙转过身,扒着门缝往里看,“书昀兄,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待会儿我让你给你送点梨汤好不好,还有菊花茶……”

    说到菊花,嘿嘿一笑:“书昀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咱们还要去猎山呢,还要提前洞房呢,我新买了两箱口口小话本,可新鲜可刺激了……”

    “就是不能让臭爹知道,八月就别想成亲了——诶?书昀兄,你怎么咳起来了?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门扇“哐当”被推开,李玺一脚迈进去,顿时僵住。

    李鸿站在最前头,表情阴沉。后面是崔沅、顾执,还有几个长着白胡子的龙阁阁老。

    他的书昀兄被自家大姐姐押着,不能说话。

    李鸿阴恻恻道:“你说对了,八月不用成亲了。”

    李玺缩着脖子,战战兢兢:“那、那什么时候?”

    “猴年马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明天就是圆圆满满、甜甜腻腻了!

    明天去另一个城市看医生,更新会很晚了,宝宝们可以后天再来看!(一口气看大结局吧!)

    158、完结章·上

    李玺掉头就跑。

    只要跑得够快, 婚期推迟的旨意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他今天之所以能见到魏禹,其实是李鸿为龙阁阁老们做的一个局,为的是洗清魏禹的嫌疑。

    科考舞弊案已经调查清楚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被顶替的不止秦玉一个, 足足有二十人之多, 全部是没有依附任何世家的寒门学子。他们的成绩被安到了如同郑思一般的门阀子弟身上。

    之所以会选中郑思做头名, 是因为他文采本就不错,考中状元并不会令人怀疑,其余人选也大抵如此。

    可见,幕后之人花了多少心思。

    最令人无语的是, 郑思全程被蒙在鼓里。

    知道这件事后, 他第一个跳出来表明态度,并把自己知道的细节一一陈明, 大大推进了案情进展。

    参与此事的不止郑氏旁支,还有卢氏、王氏、萧氏、贺兰氏, 甚至皇室中也有人参与。

    灵魂人物便是此次的主考官——卢大学士。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可以在魏禹亲自监考、安定军全程跟进的情况下调换考卷。

    几大世家联手出击,目的非常明确——阻挡李鸿打压门阀的步伐。

    早在卢大学士邀请魏禹加入世家阵营时,这步棋便已经布下了。

    并不高明, 但足够让李鸿与魏禹威信尽失, “糊名制”名存实亡, 科举取士依旧是门阀的天下。

    可是, 他们低估了李鸿的决心和魏禹的断案能力,更错估了百姓及学子们对皇室的信任。

    吃足了整整一年的大瓜小瓜, 百姓们早就习惯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红眼病对自家圣人、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魏少卿的诋毁, 默契地喝着茶, 坐等打脸。

    学子们起初被煽动, 秦玉及时站出来,打乱了幕后黑手的计划。

    最后,所有居心不良的人,无一逃过。

    真相大白的那天,不知多少文人学子心目中的高山轰然倒塌。

    那些颇负盛名的“大家”,那些以清流自居的“雅士”,竟会为了一己之私卷入权力之争,行诡谲手段,坑害寒门学子。

    反倒是圣人、太子殿下以及魏少卿,始终站在那些孤立无依的学子身后,给他们公平,许他们正义,做他们的后盾。

    这样的仁君与能臣,亦是大业百姓的后盾。

    李鸿难得手段强硬,毫不留情地惩处了以卢大学士为首的世家权臣,等待他们的是抄家流放、身败名裂的下场。

    与定罪皇榜一同贴出的,还有一张新的科举金榜。

    高居榜首的便是秦玉。

    郑思的成绩也不差,得了十一名。

    不只排名,考生们的答卷一同被公布出来,以这种最公平、公正、公开的方式接受世人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