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雯双手交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僵硬得好似睡在一口棺材里,只盯着这些光晕看了一会儿,就感觉眼睛酸痛,她翻了个身,开始观察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漆白的外壳,愚蠢又精准地变动着数字。

    她备受煎熬,无聊地翻来覆去。

    程铮霆自然听到了床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抬头看了看,只稍作停顿,便熄灭了灯。

    桌面上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

    这算是程铮霆头一次破例搁置手头的工作。

    天花板上的光晕瞬时消失。

    房间内响起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床的那边陷下去一块。

    梁雯赶忙侧身,用后背对着那边。

    拉动被子的窸窣声每响起一声,都让她神经紧绷。

    当程铮霆的手臂搭在梁雯的腰上时,她彻彻底底地抖了一下。

    “你要掉下去了。”

    程铮霆将梁雯搂过来了些。

    鼻腔音浓厚,呼吸时有时无地喷洒在她的颈后。

    梁雯枕着手臂,绷直了脊背。

    “睡不着?”

    程铮霆似乎在努力找话题。

    昏暗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效果很不尽如人意,苍白又无力。

    一瞬间空气都有些凝滞。

    梁雯本不想理会,但也不想他再继续啰嗦。

    “嗯。”

    简单的一个字。

    堵死了所有的后话。

    梁雯彻夜没有合过眼。

    她的右手一直放在枕头底下,只有握住那有些冰凉的物什,才能找回一点可怜的安全感,那下面放着一柄锋利的裁纸刀,是梁雯趁程铮霆不注意,从他的办公桌上偷拿过来的。

    程铮霆几乎不用这样东西。

    所以已经过了好几天,也不见他询问。

    第一晚的时候,梁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若程铮霆欲行不轨,她不惧怕用这柄裁纸刀戳进他的胸口内,但程铮霆除了喜欢在熟睡时搭住她的腰外,就再无其他的动作了。

    他们这才叫同床异梦。

    黑暗之中,梁雯吻上了自己的戒指。

    她竟然也学会了祈祷。

    翻来覆去念的都是同一人的名字。

    昂德,

    昂德。

    昂德……

    程铮霆每天都起得很早,自律到像个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回都能在闹铃响起之前将其按掉,这个时候的梁雯其实也是醒着的,但她都会装睡,而且装得越来越像,阖上眼睛,呼吸均匀。

    只是程铮霆又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

    他开始要求梁雯临睡前喝一杯温牛奶。

    不知是什么品牌的奶。

    腥膻味极重,还特别的甜腻。

    有时烫,有时凉,浓淡也把握不好。

    梁雯的胃不好,睡前根本不能喝这样的东西。

    但她完全没有告诉程铮霆,甚至不曾拒绝,照单全收。

    哪怕凌晨胃子绞痛,她也仅是咬紧牙关。

    任冷汗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又一层。

    “你近来好容易出汗。”

    程铮霆拨开梁雯汗湿的长发。

    于是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好几度。

    吃饭、睡觉、看电视、发呆。

    梁雯的生活虽然单调却极为规律,在程铮霆看来,梁雯每晚十一点准时睡觉,虽然偶尔会失眠,但她早上会赖床,也算在正常的作息范围之内,三餐不落,每一顿都有大厨亲自搭配,营养均衡。

    但这全都是表面现象。

    梁雯就像一个漂亮的娃娃。

    外表无恙,内里却在不断损耗。

    她的作息比从前更加混乱,成夜成夜精神紧张,重度失眠,几乎就没合过眼,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勉强幸存下来的也变得干枯毛躁,相应地她的胃口也非常的差,食不下咽,但为了不让程铮霆发现,总是勉强吃进去再偷偷吐掉。

    两周不到,梁雯肉眼可见地疾速消瘦。

    这是程铮霆在陪她吃早饭时发现的。

    梁雯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戳着餐盘里的蔬菜。

    仿佛那副叉子有千斤重。

    压得她手腕沉重,指尖颤抖。

    “你瘦了好多。”

    程铮霆捞起梁雯的手臂,几乎皮包骨头。

    可梁雯却还要装无事。

    她特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一派平静地说道:“没有吧。”

    于是这顿早餐过后,梁雯的每份餐食都要比往常的量多出许多,还都是高脂高油的补物,她戳戳弄弄,根本无处下筷,根本吃不完不说,就这些要是吃下去,胃子一定会翻江倒海,她一天都别想好过。

    程铮霆却死盯住她,勒令梁雯必须吃完。

    他想得太过简单。

    瘦了就多吃,吃不胖就死命补。

    梁雯看着碟中油光温润的荤肉和海鲜,微微一笑。

    张口、闭口、咀嚼、再张口。

    她机械般地重复着这一系列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