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不解:“我知道,可重点是我们现在根本…”

    “不只有他一个愿意这么干…”

    卢克打断他:“你也掺和了。”

    木凌一笑:“不止我,还有很多在那驻守的雌虫,他们也愿意把津贴用在孩子身上。”

    但终归杯水车薪,卢克沉默了。

    “而且…”木凌目光柔亮:“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想负起首领的责任,我不能冷他的心。”

    “怎么着,你觉得他以前做得不好?”卢克冷哼。

    “以前那是土匪头子,他做的挺好,但一个地方的首领要担负这个地方的希望,他不仅是匪邦的镇山石,也得凝聚这里的心。”

    卢克似有意动,木凌瞥他:

    “放心,这个坑我砸锅卖铁都给他填上。”

    卢克瞪他:我呸,你砸的都是匪邦的锅,卖的都是首领的铁!

    但事实证明,木凌决心一下就是雷厉风行,他先狠狠削了一把本部门的福利,在众人怨声载道之际又组织中高层到新基地一日游,回来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除了戚菲,她先抱着卢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有搂着阿鲁嚎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家一边感慨女人多愁善感,一边怀疑她是穆主任请来哭丧的。

    这种心思漏一点出来都能被她灵敏逮住,然后一脚踹翻,还被指着鼻子骂冷血无情,大家心里更相信,她是穆主任请来的哭托。

    比起直接的暴力,卢克还是觉得木凌精明,情以动人总有局限,他说:“各位都是匪邦元老,匪邦的发展就是各位的发展,比起下面的人更该有远见,把这当成一项投资,勒紧裤腰带也必须要做的投资,会有收获的。”

    这话巧妙,若有人承认自己只想要眼前的利益不想远见,那首领就可以理所当然将他提出管理层,这一手既践行首领的诺言,又对管理层进行了一次提纯,可谓一举两得,纵有些说不出苦的家伙,也不能阻挡大势之趋。

    是故,中心城的大佬们开启了一段不知为期多久的营养液时光,切身体会着创业团队本该有的穷嗖,然而这也只解燃眉之急,长远的事情仍让他们愁白头发。

    堂洛斯也是焦头烂额的一员,所以他决意清理天目星到地球之间的航道以充商道。

    这是项浩大的工程,匪邦已经近五年没有大规模作战过了,从兵力调度到后勤供给,所有事情都要重新设计。

    以至于他俩这段时间一碰头就在叹气:

    “想啥呢?”

    “怎么赚钱。”

    “我也是…”

    他们相视苦笑,然后抱在一起,堂洛斯埋在木凌肩上哀叹:“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养不起你了。”

    “……”木凌默然无语,这只雌虫怎么回事,到底谁养谁都没闹清楚吗?

    “我居然让你跟着我喝营养液。”

    他又长叹口气,感觉遭遇到虫生的滑铁卢,他实在是只没用的雌虫,不能给他生蛋也不能给他好的生活,他的小人类要是有一丁点雄虫的臭脾气,可能就要抛下他去找别的虫了。

    还好他的小人类体贴,堂洛斯庆幸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木凌按住他的脑袋,觉得他一定是劳累过度神志不清了,于是温柔地抚摩他的背脊,低声哄道:“你好几天没睡了,去躺一会儿。”

    堂洛斯赖在他身上摇头:“不行,待会儿和安全组还有会。”

    “三点的会,你可以躺半个小时。”木凌拽着他往房间走:“就当陪我,我下午还要去南边一趟,明天才能回来。”

    “哦…嗯?”堂洛斯醒了:“昨天不是才去的吗?”

    “地球那边来了支考察队伍要到先遣队发现的冲击平原看看,昨晚的信息还说哪里探测到丰富的金属矿,地球方面就是冲着这个去的,我得过去,省的他们不知轻重把匪邦卖了。”

    “哦…他们运气倒好没碰见星盗,回去的时候我们送他们吧,也安全些。”

    “也成,那地方一时半刻看不完。”

    “对了,他们学校的事弄得怎么样?”

    大厦内部大出血换来一个小小的基金会,大家觉得钱都出了,不能就买点吃的喝的搪塞过去,所以由知识分子带头提出钱要一部分用于教育,否则就是在养无用的饭桶,投资收益根本无从谈起。

    堂洛斯想也是,吃饱了在外面瞎跑晃荡还容易碰见野兽,温带和寒带不同,动物种类繁多,万一撞上一两只穷凶极恶不怕蛇的,那些崽子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读读书嘛,总归有好处的,要是走大运读成穆邻那样的,匪邦就要乐开花了。

    木凌听他这么说顿时黑脸,感情在他眼里自己读成这样都是走大运的。

    笑闹后他们认认真真规划起学校的事,然后立即撞上南墙——要开学校,没有老师。

    雌虫不行,亚雌没空,基地里每个人类都身兼数职,抽一点零星时间讲讲也就罢,专门从事这个的绝无可能,何况他们中文盲率也挺高。

    木凌想到网课,但问题是天目星的网络是内网,因为缺少卫星辐射范围还有限的很,纵使可以实现星际联通,虫族帝国就不指望了,人类那边可以开放,就是距离远了些。

    这次来考察的队伍听说他们的难题,表示可以考虑赞助一颗星际卫星,这也是木凌此次非去不可的理由。

    “如果在那片平原稳定下来,学校也建在那,等我过去敲定,大部队就能开拔,现在的学校是以前的车改装的,起不来教学作用。”

    “还得给他们配登录器,通讯设备…唉…”又是一大笔钱,堂洛斯算了算,觉也不敢睡了,恨不得现在就飞上天去打劫附近星盗。

    “一时也做不完,你好好躺着,陪我睡十几分钟。”木凌压在他身上,堂洛斯被蹭的有些情动,脸上发热,好歹消停下来。

    “十分钟?”

    难道还能睡到天黑?木凌哭笑不得:“十分钟。”

    他俩分工明确,很快就天上一个地上一个各自任务。

    地球人到匪邦后发现这没他们想象中落后。

    他们代表背后的利益集团来此考察,确认这颗星球适合人类迁居,却已经被雌虫占领,并且在法律上归虫族帝国所有,他们不由扼腕叹息——你说这些虫,平白无故坐拥这么多星星不开发,典型的站着那啥不拉那啥。

    地球资源濒临枯竭,几颗近地行星已经采无可采,远一点的行星又被虫族霸占,好容易在边缘地带发现漏网之鱼,在他们采取行动前又被雌虫盘踞。

    好在这些虫和帝国的虫不太一样,愿意低下他们傲慢的头颅和人类合作,甚至愿意委人类以重任,不能不令人热泪盈眶。

    这位穆主任虽然相貌平凡,但行事稳妥,手段老练,看着不大说话却滴水不漏,他们想多占一点便宜也不行。

    他声称要在这颗无主荒星上行使主权,可不让人啼笑皆非,匪邦全部人(虫)口不过十万,其中大部分还是无法处理狂化难题的雌虫,凭这区区之力难道想独霸一颗星球吗,未免狂妄。

    这种合作全因忌惮匪邦雌虫的武力又舍不得天目星的资源才有,若能双赢自然是好,但双赢的前提是扩大天目星上的人类比例。

    比如眼前这位穆主任。

    他竟是个异数,发了皈依者狂热还是怎的,一点不顾念自己的同类,完全以虫族的立场和他们谈判。

    地球代表队觉得,跟他谈判像陷入一场鏖战,他们有多精疲力竭对方就有多精力充沛,这精气神,一般虫族都比不了,他们纷纷败下场来。

    木凌于是欣喜地和堂洛斯电话通报情况:

    “拿下了。”

    他按捺激动的心情告诉远在太空的雌虫,堂洛斯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拿下什么了,爆出狂喜的笑声,像个土财主一样问:“拿下了?他们给多少?!”

    “我们分配迁居权,初期建设他们带技术团队过来,资金和人力又两方合作,以后按出资比例分成,卫星的问题他们解决,还答应提供一部分专业教师…”

    堂洛斯在电话那头笑:“这么好?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地方容纳本土爆炸的人口,我们必须加紧培训我们的虫还有人,等他们登陆,会有一段黄金发展时期,也会有一段争权夺利的时间。”

    “当然当然…”雌虫满口答应,“到时候就凭实力说话了。”

    “不只军事实力…唉,算了,你稳定剂有按时喝吗?”木凌不想浪费珍贵的通话时间解释这些费力的事情。

    “有啊,你把毛球都塞过来了,不就是要它盯着我。”堂洛斯笑说。

    “那它有好好盯着你吗?那东西做事不太靠谱…你头疼了不要喝缓和剂,把我给你的香混上松子酒烧一点。”他如果在身边,就可以用按摩缓和他不时爆发的精神剧痛,犯不着用药剂压制。

    “行了行了,就因为没睡好不小心疼过那么一次而已。”

    “没那么简单,不要滥用缓和剂。”木凌口气严肃,担心自己不在他把缓和剂当白开水喝,这纯属多心,他的雌虫只是从没说过自己有多嫌弃缓和剂的味道。

    “知道了。”

    “记得不要为为赶任务熬夜…不要熬太晚。”值夜这种事根本不用他来做。

    “知道啦…”雌虫拖长尾音。

    “不要…”

    堂洛斯忍不住打岔:

    “你说是不是很想飞上来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最好拿钢丝打个死结。”

    木凌顿了下,也跟着轻笑:“是啊。”

    “你想我了啊。”

    木凌站在基地外看着天空,又说:“是啊。”

    “我也想你了。”堂洛斯叹气:“本来觉得抱着毛球就感觉抱着你,但一点也不像。”

    “……”他就不知道自己和毛球哪里像了。

    “它贪吃爱玩,还爱顶嘴,有时候还说你坏话。”堂洛斯贼笑道:“想知道它说什么吗?”

    “你想说就说啊。”反正它也在他脑子里。

    毛球一脸惊恐地蹦过来,不是——你俩打电话为什么要捎带我,我是没帮你雷达扫描还是没为你规划路线,就连这通电话能打也是靠它友情帮忙维修仪器,什么叫贪吃贪玩爱顶嘴还说主人坏话!

    坑球的虫,不能为了你的浓情蜜意就破坏球的幸福生活啊。

    “爸爸,爸爸…”满肚子怨言的毛球也只能委屈叫爸爸,堂洛斯一把抄起它:“它在一旁呢。”

    “听到了。”它何止在一旁,还在木凌脑子里不停叭叭呢。

    “它说你审美有问题,想把它做成海胆狗。”

    堂洛斯得咬紧牙关才能防止自己笑出来,他这一说,两边的毛球都不吱声了,虽然…可宿主的要求就是这样诡异。

    “海胆狗?”这是什么品种?

    “它说如果不是海胆狗,那就是你喜欢玩奇怪的情趣游戏。”

    毛球:不,我只是想想,我没说。

    木凌眼里划过笑意:“也不是不可以。”

    上了天才敢流氓一把的老雌虫顿时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可以是可以…”

    “噗——如果我舍不得怎么办?”

    “啊…”堂洛斯脸红的走过的雌虫都忍不住侧目,毛球的表情诡异,雌虫手忙脚乱在它脸上找耳朵想给捂住,但它没给自己造耳朵:“毛球为什么没耳朵…”他嘟囔着,木凌纳闷:

    “什么耳朵?”

    “没,你什么时候回去啊?”骚话进行不下去的雌虫火速切换话题。

    “陪地球人探查矿产分布,敲定签约时间,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回来我应该也回来了…我这边没什么,你要是碰到棘手的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