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凌心痛欲裂,泪水沾湿了堂洛斯的脸庞,如果是错,为何不问罪他,不惩罚他?为何将这种苦难放在他的雌虫身上?

    怀里的雌虫似乎感受到什么,眼睫轻颤,又呛出一口血,艰难地睁开双眼:“穆邻?”

    木凌泪如雨下,终于开始感谢上苍,低头不住亲吻哽咽:“是我,是我…”

    堂洛斯双眼渐渐睁大,阿西尔那一击刺穿他的右胸,他半个肺叶受损,狂化虽然停止了,但失去的血液没有回来,巨大的伤口无法愈合,他咳嗽着,每次咳嗽都带出血块,看得木凌胆战心惊。

    木凌手上全是他血液滑腻的触感,低声哄道:

    “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我带你回去找医生。”

    “王…虫…”堂洛斯扯出一抹笑:

    “你竟然…果然是吗…”

    “我是,你为什么不问我?”木凌嘶声吼道。

    堂洛斯眼神瑟缩:“…我,咳咳…不敢。”

    木凌眼泪潸然,牙根差点刺穿牙床,血腥气在口腔弥漫,他呼了口气,告诉他的雌虫:“我不告诉你,因为我也不敢。”

    堂洛斯瞳孔放大,有些茫然。

    “我怕你防备我…怕自己没找到那个可以取代标记的完美办法…”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标记你,因为我爱你,爱你的身体爱你的灵魂,舍不得伤害你一丝一毫,但这种懦弱,这种隐瞒…

    最后还是伤害你了,对吗?”

    堂洛斯的眼泪从他茫然的眼睛里茫然涌出——竟然是这个原因,他咳嗽着,却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咳,血越涌越多,木凌慌张地去捂他的嘴,又去捂他的伤口。

    “只要是你,就不会伤害我。”堂洛斯压住咳嗽,声音嘶哑,他痛极了,可他的眼睛在笑。

    木凌恨声道:“所以呢?你要因此离开我吗?”

    堂洛斯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低声承诺:

    “不,不…我会…活下去,不管多难,也要活下去,我其实舍不得…”

    阿西尔跪在一旁听着这一切,无法言喻的震惊和不解充斥他的全身,但很快,双s级雌虫的敏锐回到脑子里,他本能跪在木凌面前,口气焦急:“殿下!请和我进行精神融合,否则您…”

    王虫化翼,一日而亡,木凌的羽翼已经开始透明。

    所有雌虫以同样焦灼的目光看向木凌,他们知道这个故事,王虫必须要和相应雌虫完成一次精神融合才算真正降世。

    眼下旁边就有一只双s,真是瞌睡时候送枕头,非常及时。

    木隘在星舰上看着那难以置信的一幕,他的阿西尔跪下请另一只雄虫和他精神融合,怎么可能?那是他的雌虫,绝不可能背叛他的雌虫!

    “阿西尔在说什么?”木隘晃着身边的雌虫,他们已被王虫的风采夺取神志,木隘晃了半天才晃醒他们,然后一巴掌扇过去:“混账,还要学习怎么对待皇子的吗?”

    那些雌虫连忙跪下:

    “不,殿下恕罪!接引王虫是双s级雌虫的本职,阿西尔将军他…”

    木隘的精神力如山一样压在他们背上,回话的雌虫脊背剧痛,听?骨头碎裂的声音,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了。

    “王虫?阿西尔是我的雌虫!!”木隘大吼,星舰的仪器被他的精神力扫过,开启自动防御系统,雌虫慌忙叫起来:“殿下,快停止攻击,小心自己!”这星舰可以抵御s级雄虫的精神攻击,木隘触动他的防御系统,自己也会受伤的。

    但来不及了,木隘的精神力和星舰上的精神障壁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当场震晕。

    雌虫恐慌了,四皇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了问题,他们完蛋了。

    地上的堂洛斯也听到阿西尔的话,他神情一滞,下意识看向木凌。

    宛若鎏金的汗水从他脸上滑落,连着他的泪都带有异样的光芒…那或许不是汗水,也不是眼泪,是王虫的血液。

    古老的常识涌入他的脑海,堂洛斯顾不得自己重伤的躯体,连忙推开木凌,阿西尔适时说道:“不管你和殿下什么关系,如果你有一分想着殿下,这种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办!”

    “你闭嘴!”木凌无措地看他好不容易停止涌血的伤口再次撕裂,怒斥的声音泛着恐慌。

    “不…咳咳,咳,他说的对…”

    “你也闭嘴!”木凌呵斥自己的雌虫,堂洛斯愣了一秒,哑着嗓子说:“你必须和他精神融合,否则你会死的。”

    “那他就会成为我的雌虫,你就不是我唯一的虫,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堂洛斯咳出一大口血,可以个屁,如果不是他现在半死不活,他绝对剁碎了这只敢觊觎他雄虫的雌虫。

    ?他又要说话,木凌又怒又疼:“你可以,怎么不问问我可不可以?”

    “我…”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要我说几遍就说几遍,哪怕现在和你一起死了…我也是甘愿的。”

    堂洛斯愣愣地看他,然后又笑又咳,他胸口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木凌捂不拢的指缝钻进来,一丝一丝挠着他的内脏,他许是即将伤重不治,又许是疼的神志不清,听他那么说,心尖一点点瑟缩、发抖,丝丝挠挠都是甜蜜的雀跃,他倚在他怀里,小声道:“你如果…好啊…”

    木凌紧紧抱着他,堂洛斯继续道:

    “你真的可能…会死,我的境界已经跌落,连s级都难以保持…我可能没有办法…容纳你的精神力…我…”

    他咳出了泪,勾着嘴角,他知道必须有只雌虫帮助王虫完成精神循环才可以稳定境界:“可我还是…想要你…这很自私…我其实…”

    木凌堵住他的嘴没让他说完,舌头钻进他嘴里勾出一嘴铁锈味,他的雌虫艰难地压抑咳嗽,寒风吹得他不住颤抖,木凌从他嘴里退出来,抵着他的头轻声道:“你问我…虫死了会去哪,我其实也不知道…但就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也在你身边,去哪都好。”

    “好啊。”堂洛斯流着泪点头:“好啊,去哪都没关系。”

    木凌终于笑了,喜悦的感情顺着他的精神力向四方展开,每只雌虫都感他所感,听他所说:“帝国雌虫,你们听着,我自愿来到匪邦,之后我若陨落,与匪邦一切生灵都无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既不受绑架也不受胁迫,唯一所愿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愿意背离自己既定命运的每只雌虫,守护愿意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每个生命,我与此地邦民同命。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成败,都与此地无关,我决不允许你们以我的名义犯下屠杀的罪行,即刻起,这颗星球即为应许王虫之地。”

    他说完,十二道金质巨门齐齐轰鸣,巨大的锁链从门下爬出,绵延向天际,若从太空俯瞰,整颗天目星都被金色的丝线团绕,上面隐隐有符文流动,正如木凌所说

    此乃应许王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死了,全剧终。

    开玩笑的,跟我念,双死不是he。

    明天明天就很甜,但今天也很甜啊?感觉自己像欠钱的人总说明天还_(:3”∠)_)

    第38章

    疑问塞满了帝国雌虫的脑子, 但他们一动也不敢动,老实说他们不太理解王虫殿下的所作所为,但这很正常, 否则他们就能做王虫,或者王虫的虫了。

    他们或跪着, 或坐着, 伤重者或趴着,但所有目光都锁在战场那枚光茧上,自王虫放话, 并给这颗星球设下禁制以后, 殿下背后的羽翼就变成光茧把他和那只叛将裹进去,离得远的不知道, 离得近的把他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茫然, 他们怀疑,他们不相信虫生, 堂洛斯犯下的血案没有谁不知道, 王虫选了他, 无疑在颠覆他们此前受过的所有教育。

    木凌管不了他们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的虫还在失血, 精神融合十分凶险。

    他等级不够, 精神融合就是对他精神领域的摧毁重造, 他必须快速沉入他的领域找到他的精神本体, 否则等王虫暴虐的精神力失控, 他会彻底摧毁堂洛斯,就不用提后续的重造了。

    王虫的精神力还在攀升,自脑域深处迸出来, 随着每次呼吸不断高涨成千百米高的海墙,随时准备崩塌,目标正是他融合的对象,木凌正用自己的力量和它对垒,不亚于空手和万匹烈马博弈,随时可能命丧马蹄之下。

    堂洛斯在第一波精神冲击下就失去了意识,但仍凭本能向他敞开自己,木凌顶着万钧压力沉入他的领域,那是一片荒芜。

    木凌悬在他的领域上空,万物有灵,任何正常生物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它们或光怪陆离,或平淡无奇,是个体的想象空间,风霜雨雪,阴雨或晴天都是主人相应的精神活动。

    可堂洛斯的领域空空荡荡,倒是宽广得很,地面是不见边际的黄沙,风的声音格外萧索,放眼过去天地一色,都是莽莽的土黄。

    他必须快速在这片无垠的黄沙里找到堂洛斯的精神本体。

    他循着雌虫微弱的精神波动在黄沙中跋涉,不知走了多远,身上来自王虫的压力越来越重,堂洛斯的波动却宛如海市蜃楼总无法抓牢,他心里焦急,脚步越发迟缓,终于摔在地上,外面的躯体也吐出一口血,一张脸暴汗淋漓。

    他喘着粗气稳住心神,试图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被肩背巨大的压力压回来,突然,面前出现一只枯槁的手,他慌忙握住,抬起头,就看见了他的雌虫。

    他穿着他们初见时的兜帽斗篷,大半张脸拢在阴影里,那只手却不复当初,显得干瘪而苍老,细小的裂纹布满甲面和指节,他把木凌拉起来,就想抽回手,木凌拽着他,直接把他拽到自己怀里,堂洛斯低着头,轻声道:“你可以开始了。”

    木凌伸手要揭他的兜帽,堂洛斯按住他的手:“不要…没必要…”

    “我想看看你。”木凌低声道。

    “…我…不好看。”

    木凌把他的手按在颊边,一滴泪从眼眶里滚出,他吻着他衰朽的手,轻声道:“你在我眼里永远都很好看。”

    堂洛斯勉强笑了下,不再坚持,让木凌脱下自己的斗篷。

    他仍下意识想低头,他的精神体不比肉/体,从脸到脖子再到身上都爬满可怖的伤痕,眼尾嘴角皱纹堆叠,看上去比真实样貌苍老几十倍,他直戳戳地立在这,可能会被认为是一截枯枝朽木,能动能笑已是莫大的奇迹。

    木凌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无知无觉爬满脸庞,他的雌虫肚子上有个巨大的空洞,他一直试图用手遮掩,但只是徒劳。

    那是曾经留下的伤,愈合的与没有愈合的互相交错,每一道都带着鲜血淋漓的剧痛。堂洛斯见他哭反而慌了,抬起捂着空洞的手给他擦泪:“我知道我不太好看…你怎么哭了…”

    木凌缓缓蹲下来,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堂洛斯又连忙去捂,小声说:“不要看…”

    木凌闭上眼,用颤抖的唇去亲他的手和腹部,这是雄虫精神标记的痕迹,堂洛斯若不够强悍,这种粗暴的标记会瞬间撕裂他,但纵使保持了精神体的完整,巨大的贯穿伤也将一直伴随他。

    他之所以不愿意标记就是因为这个。哪怕只是想象自己会在他身上留下口子都能令他心疼不已,何况是蛮横地把他击穿。

    堂洛斯也蹲下来,他想给木凌擦泪,想笑他怎么突然爱哭鼻子了,可一眼瞥见自己枯树皮一样的手背,眼神顿时黯然:“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伤…”

    却仍时不时诱发你的精神剧痛,木凌狠狠抱住他,声音哽咽:“待会儿会很疼…”

    “我知道,没关系。”

    “我们扛过去,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堂洛斯吃吃笑起来,脸埋进他的肩膀:“好啊。”

    木凌将他枯瘦的身体整个罩在怀里,被烟沙遮挡的天突然昏黑,寒气下沉,一道霹雳生生凿开整片天地,风止沙静,外来的力量强横闯入这个世界。

    精神本体和精神领域共为一体,一损俱损,暴烈的寒气让堂洛斯在木凌怀里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枚树叶。突然,大地开始震动,他们不远处的地面裂开,整片土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翻腾,板块迁移,他们立足的地方快速攀升,一尺远的地面迅速下沉,堂洛斯觉得身体好像被一股巨大的蛮荒力量撕裂,剧烈的痛楚攥住他,让他忍不住哀嚎:“啊啊……不…停下…停…”

    停就是死,不能停,这股暴力必须有口宣导。

    木凌将他死死固定在自己怀里,吻他布满细纹的眼角,声音也在发疼:“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好…”

    堂洛斯哽咽一声,他的内核像被撕裂,岩浆倒涌熔毁所过的一切,它们迅速冷却,凝固成峡谷和山峰,又快速被下一波热量冲毁。

    他几乎变成了高压炉里被蒸煮的鱼,恐怖的热量和压力正在碾碎全身上下所有细胞,外面的躯体亦在这股压力中颤抖,汗水和血水泡透了衣物让他几乎从木凌怀里滑出去。

    他压抑着哭嚎和哀求,仅存的一丝理智死死记得他现在和木凌命运捆在一起,自己挨不过去他也会死,所以必须扛过这一切。

    木凌用精神本体的能量把他罩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不会在王虫肆虐的精神力中支离破碎,可他无力阻止他的痛苦,只能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痉挛发抖。

    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两眼渐渐翻白,精神体上甚至浮出裂纹,木凌心脏一紧,知道现在生死一线,外面的躯体猛然睁眼

    没有丝毫停顿,他将自己的王核碎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喂给他,然后迅速回到他的精神领域,发现他已在惨烈的剧痛中半昏迷。

    木凌心疼的泪眼连连,用细密的精神丝线织成茧将他裹起,不停在他耳边唤他:“堂洛斯,堂洛斯醒醒…很快就结束了,醒醒…”

    他催动自己的王核和他融合,天地间的力量和顺些许,他舒了口气,心道有用,但虫核受损的剧痛紧接着袭来,他两眼一黑浑身一颤,差点栽倒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