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为什么还在?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这里其实是教室的错觉。

    好在网管——

    一个银色头发的社会哥拎着罐啤酒颠颠地跑了过来:“退押金是吧,我来我来。”

    方砚唯站在鹭屿的星夜下,脑子有点发懵。

    写完作业的路执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等他。

    他想起来了,这学霸,没来过这边,所以不认识回去的路。

    所以他得把人领回去。

    没毛病。

    就是坐在网管位置上安静写作业等他的路执,又倔又斯文,还有点呆,好像没平时那么讨厌了。

    路执右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正无聊地拨弄着刚才网管硬塞过来的两盒烟,一只手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灯光是星夜下的悬桥,漂浮穿行着细小的微尘,方砚唯的睫毛上像是盛了光,看向他的时候,眸光闪烁——

    “路神,我们回家。”

    路执没动。

    生气了?

    方砚唯从背后趴在路执的肩膀上,把人用力往前推:“走啊,学霸。”

    路执收回目光,扫掉了他的手,踩着深巷的灯影往前走。

    -

    高二(1)班 班群

    [陈胜]:上回说到,那恶徒李坤化身召唤师,正往峡谷冲杀,说时迟那时快,我们方少侠大喝一声……

    [方砚唯]:。

    [何岁岁]:现在开始到4月前我家狗粮8折,需要的戳我。

    [莫莉]:物理练习卷最后一道大题谁会?拿来抄一下。

    [班主任陈老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死的?

    [班主任陈老师]:被棕榈叶砸的,是我的车前盖,不是天灵盖。

    [班主任陈老师]:何岁岁,不许在班群里卖狗粮,另外告诉你爸,也不许在家长群里卖狗粮。

    [班主任陈老师]:莫莉,明早来办公室抄。

    班主任陈桑榆突然出现,一班班级群里安静了下来。

    方砚唯改戳了何岁岁的微信。

    [岁岁平安]:要狗粮?

    [极品清纯男高]:不买。

    [极品清纯男高]:我今天好像带路执违反校规了。

    [岁岁平安]:真的假的?

    [极品清纯男高]:他没有去上晚自习。

    [岁岁平安]:?这不算。

    [极品清纯男高]:不算?

    [岁岁平安]:对啊,鹭屿中学的特别规定,年级前五十可以不上晚自习。

    方砚唯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动到坐在书桌前的路执身上。

    没违校规啊?

    那我愧疚个屁。

    他翻了个面,踢掉了拖鞋,趴在路执的床单上。

    路执想找副耳机,转头看见自己床上有一双乱晃的脚,方砚唯趴在他的枕头上,嘴角勾着点笑,在看小视频,音量开得很小,边看边嘀咕——

    “刺激。”

    “压着他弄。”

    “用点力。”

    路执冷着脸过去,从抽屉里拎出一副耳机,往方砚唯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两只土拨鼠在打架。

    路执:“。”

    “路神,听听力啊?”方砚唯问。

    这都几点了,还学。

    太努力了。

    路执摘了脸上的框架眼镜,放回书桌上,抱着一摞书往楼下走,耳机里是一段带了不少脏话的英文摇滚。

    方砚唯看刺激土拨鼠干架看到了深夜,次日上课抬头看老师都有重影。

    “方哥。”何岁岁摇了摇他,“吃午饭吗?一起。”

    “来了。”方砚唯睁开眼睛,倦懒地坐起来,发现课本上压着一罐小饼干。

    后桌的徐正义胆怯地冲他笑了笑,旁边路执的座位是空的。

    “走吧。”方砚唯说。

    他这几天中午都是去校门口找小餐馆对付,没往学校的食堂去。

    食堂门边有个公告栏,不少学生驻足观看。

    “这什么?”方砚唯问。

    “极品试卷赏析栏。”何岁岁说,“鄙人近期刚好有幸上了一次。”

    方砚唯:“……”

    你很得意?

    他扫了一眼,在一众试卷上画猪和题目下求情的极品玩意儿里看见了路执的名字。

    方砚唯:“?”

    “作文字太潦草。”何岁岁崇拜地说,“这是我离学神最近的一次。”

    方砚唯没少见路执的字,不难看,但真的草,连起来写像是大师画符,分分钟能镇压一只妖精的那种。

    他在食堂里挑好了菜,正要找桌子,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看着木讷安静的背影。

    “你自己吃。”他冲何岁岁说。

    鹭屿中学校风严谨,争分夺秒抓学习。

    食堂的六台电视,一刻不停地放着名校名师的讲题视频,生怕学生错过了午饭这点宝贵的时间。

    路执仰着头看电视面面,一位名师扛着一把硕大的三角尺正在激情洋溢地演示一道珍贵的辅助线,电视画面闪了闪,蹦出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