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十三中的老校长脸都要笑烂了。

    “文化熏陶,这就叫文化熏陶,鹭屿中学的学生质量就是不一般。”老校长说,“同学,有兴趣来我们十三中就读吗?”

    方砚唯张了张嘴,一句“我是文盲”就在嘴边。

    “他没兴趣。”黄毛在一旁插嘴。

    老校长打了个激灵。

    “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不在我们学校。”老校长唠唠叨叨地走了。

    这么好的孩子,一拳一个人,都不带怕的,方砚唯心说。

    “方同学。”黄毛说,“我送你出学校吧。”

    “谢谢。”方砚唯提起自己的琴盒,跟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你认识路执吗?”他问。

    黄毛:“额……”

    “就你们年级第一。”他提示,“成绩特好的一个棺材脸书呆子。”

    算了。

    他执哥低调,没人有认识倒也不奇怪。

    “不用送我了。”方砚唯对十三中师生全员今天的微笑服务相当满意。

    他站在校门口,挥了挥手,跟黄毛道别。

    黄毛目送着方砚唯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在离路执家最近的一站,方砚唯下车,过马路。

    马路牙子上蹲了个人,端了盆凉粉在嗦,被辣得龇牙咧嘴,他走过去,一脚踢在人屁股上。

    “方哥!”何岁岁从地上跳起来,“来得正好,就等你了,来我给你扫个共享单车。”

    “走。”方砚唯说,“给我挑个品相好的。”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骑着单车,穿过坡道,往海边去了。

    街边堆叠的建筑上,喷着各色的彩绘,竹制的青色晾衣杆,贯穿在大街小巷里,洗得发白的衣服,同少年们干净的衣角一起,在四月的风里翻飞着。

    晚上十点半,路执从书桌边坐起来。

    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安静,方砚唯的房间里也没亮着灯。

    人呢?

    “我靠,执哥。”电话那端,黄毛忙不迭地解释,“我真看着人上了公交,我盯着车走的,半点没耽搁。”

    “嗯。”路执说。

    他静坐着回忆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了班群。

    [何岁岁]:海水不凉,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冲浪。

    [何岁岁]:今晚搭个帐篷,在海边睡哈哈哈哈。

    [何岁岁]:看我方哥。

    路执点开了视频。

    他第一次见方砚唯穿这么朴素的白色衬衫。

    视频画面里,夜幕低垂,少年坐在海边一块黑色的礁石上,运动鞋扔在沙滩上,拍岸而来的海浪打湿了他的裤脚。

    方砚唯把脚踝浸在海水中,搭在礁石上的手指拨弄着一只鹭屿随处可见的小螃蟹。

    画面安静,连小螃蟹也是惬意的。

    路执的嘴角微弯了一瞬。

    仅一瞬。

    视频里的方砚唯抓起螃蟹,扬手嗖地扔进了海水里:“哈哈哈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方哥送你回老家。”

    路执:“……”

    今晚的家里过于安静了。

    方砚唯不在,少了个叽叽喳喳的人,这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无趣、枯燥又沉闷。

    “执哥!”黄毛来电,“我们在你楼下,去海边喝一杯啊。”

    “嗯。”

    路执把笔扔在书桌上,关上房间门走出去。

    这种枯燥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

    过了十一点,一大堆消息发进了他的手机里。

    [方块a]:学霸,学完了?

    [方块a]:看我烤得鱼哈哈哈哈,何岁岁说能药死一个班的人。

    [方块a]:看我搭的帐篷![照片]

    [方块a]: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你们这儿海边还是挺好玩的,要不是我不会游泳,我也下海去了。

    [方块a]:何岁岁游得好快。

    路执忽略了何岁岁,手指抵着屏幕,继续往下翻。

    [方块a]:这个烤扇贝,配上我自制的菌子酱,不要太鲜甜。

    路执推开车门,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黄毛他们几个有个朋友,高二就辍学了,自个儿在海边张罗了一家店,做点烧烤啤酒。

    “这傻逼还买了烟花。”黄毛嘿嘿地嘲笑着,“咱们谁还玩这个啊,几个大墩子,就放那儿了。”

    路执坐在露天的摊位边,左手抓着罐啤酒,右手翻阅方砚唯发来的消息。

    “哎,执哥。”黄毛喋喋不休地说,“之前在车上没仔细看,你今天让我照看的那男生,长得真标致,跟小明星似的。”

    “嗯。”路执说。

    方砚唯这会儿没发消息了,大概是跟何岁岁他们疯玩去了。

    海边酒吧外的桌边,几个男生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聊的话题早就脱离了学校和书本,多半扯的是生意。

    “执哥。”黄毛说,“六月端午那会儿b市有场赛车,我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