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宋卓无奈地在心里嘀咕,手还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地哄道:“永远都是。”

    第34章 殿下要改制

    第二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过到底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卓的错觉,他总觉得从那之后,自家殿下更黏着他了,偏偏又黏得恰到好处,永远不会让他感觉有半点儿的不舒服,搞得他越发的心疼,就忍不住对他更好一点儿……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了,随着乡试的临近,宋成益对自家孙子的学业抓得越来越紧,之后的几天,宋卓几乎是泡在自家祖父给自己出的考题中了,就这样艰难地熬了十多天,终于迎来了他这辈子踏入官途的第一步。

    本朝的乡试共分三场,每天考一门,考试期间,每个考生都必须全程待在属于自己的考场房间内,吃喝拉撒只能在房间里进行,直到第三天全部考完,才能出考场。

    宋卓自小在家被宠着,到了宫里更是被秦朝懿照顾得好好儿的,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住那么久,想到那考场的环境,宋母就忍不住给自家儿子多加了件衣服,不放心地叮嘱:“听说每个考生只给分一条薄被子,最近夜里凉,记得晚间睡觉的时候把衣服盖在被子上。”

    “知道啦,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宋卓套上外衫,虽然有那么点儿小嫌弃,不过还是笑嘻嘻地哄着自家母亲。

    宋母点了点头,拿过昨日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刚想递给他,就听一旁的秦朝懿道:“进考场时会有专门的衙役搜身,馒头这类的干粮也会被掰开揉碎了检查,吃进去不干净,我让宫里的厨子做了些填肚子的糖豆和切成片的点心,个头小,无需衙役沾手,正合适带进去。”

    宋母闻言愣了愣,心道这三殿下考虑的还真周到,便收回了包裹,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就见秦朝懿站在一旁,抱着个大大的行李,不紧不慢地道:“笔墨砚台,还有糨糊,都已经检查过了。我还让太医准备了一瓶应对伤寒的药丸,还有灯烛,厕纸,香囊……这些应当是够了。”

    宋家三代:“……”

    祖父:“……”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宋母:“……”怎么感觉这位殿下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考虑得还周到似的……

    宋卓:“……”我错了,原来还有比我娘更不放心的,你们真以为我去度假的啊=.=?!

    秦朝懿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多,还细细地在脑子里把自家伴读所有需要的东西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而后才看向宋阁老和宋母:“考场附近人流复杂,前几年还出过踩踏伤人之事,两位便在家歇息吧,我去送阿卓就行了。”

    “……”三殿下已经考虑得面面俱到,宋成益和宋母两人自是没有意见,只是在目送着对方把自家孙子儿子扶上马车的时候,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怎么好像他们对小卓儿的关心就这么莫名被比下去了?

    *

    秦朝懿可不知道二老心里的嘀咕,到了考场门口,抱着行李一路把宋卓送到衙役跟前,这才把东西交给他,不放心地道:“莫要贪凉,盖好被子。”

    “知道啦,你回去吧!”宋卓连忙摆了摆手把人催走,他上辈子也是跟着秦朝懿一块儿经历过边关苦寒的壮士好不好,哪儿有那么弱不禁风?

    搜身的衙役正好见过这位这段时间声名鹊起的宋府公子,看到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大约是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凛,对着宋卓严肃地道:“宋公子,职责所在,得罪了。”

    “嗯,来吧。”宋卓笑着抬起手让人搜身检查,虽然不太习惯被人从头摸到脚,不过科举考生嘛,总得经历这么一遭的,他早有准备,也没打算搞什么特权。

    只不过,宋卓不在意,秦朝懿远远地看着,却觉得那双对着自家伴读上下其手的手异常的刺眼,沉着脸冷冷地盯着检查的衙役,直到自家伴读被检查完毕,顺利地进了考场,才绷着脸收回目光,背过身往回走。

    看着身边一个个排着队等待搜身的考生,已经当过一次帝王的小陛下不仅生出一股忧国忧民的想法,这千千万万不远万里而来,想要考取功名,建功立业的考生,都是身家清白的读书人,是他的百姓,实在不应该像犯人一样在外面被人如此细致地搜身,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待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改革科举制度,取消这等蔑视人权的行为。秦朝懿正冷着脸严肃地沉思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头就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瘦弱考生被扒了裤子,由两个衙役强硬地抓了起来,而那负责搜身的衙役紧皱着眉,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道:“南阳县考生,鲁仁贾,于腰侧和亵裤内打小抄,取消考试资格。”

    “不,不!”被抓的鲁仁贾听到宣判顿时面如死灰,一边挣扎一边哭求着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再落榜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机会……”

    “……”运筹帷幄的三殿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面目狰狞的考生从自己的身边被拖走,当机立断地决定,暂且还是保留这项制度吧,毕竟不是所有的考生都像自家伴读那样清明正直的,而且……

    反正等他登基,阿卓早都位极人臣了,至于其他考生的人权,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公正贤明的殿下毫无负担地在心里点了点头,扫了眼还在排队的考生,便施施然上了马车。

    考场附近的客栈,这几日也异常的热闹,这会儿虽然所有人的考生都进考场了,客栈里也坐满了来陪考的,看热闹的人。

    而距离考场最近的高升客栈,此时更是人满为患,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外面的盛况,直到看到一辆马车从考场驶来,当即便拉下了脸,有些不快地道:“那不是老三的马车吗?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第35章 让我吸一吸

    旁边的小厮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闻言小声地道:“殿下,宋府的那位公子前几年也考取了秀才,三殿下想是送那位少爷过来考试的。”

    秦朝宇听到宋卓的名字就拉下了脸,这几年他没少在那小子手里吃亏,如今听到那家伙的消息就一阵烦躁,冷笑一声道:“十七岁的举人,他倒是自信,若是落榜了,也不知宋府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小太监瞅瞅自家主子不怀好意的模样,有些尴尬地提醒道:“殿下,宋公子前几年的县试和府试皆是案首,是京城有名的小神童,连太傅都夸他才学出众……”

    言下之意就是,宋府应当是丢不了这个人了。

    “……”秦朝宇默了默,拳头不自觉地捏紧,闭上眼睛,良久,才淡淡地道:“老三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自八年前,他被自家父皇猝不及防地封为太子之后,前两年倒很是得意了一阵儿,行事也越发得嚣张无忌,然而这几年正式进入朝堂之后,他才逐渐发现自己除了一个太子的名头,在朝中根本插不上一点儿话。

    没有党派,没有心腹,纵使他进了众人艳羡的礼部,也处处受到掣肘,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

    因而,此次秋闱,他特意早几日便来了高升客栈,就是为了提前结识一些有潜力的考生,等到明年会试,若是能高中,日后在朝中也相当于多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人脉,若是落榜,也可收做幕僚为己所用,还能得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然而,他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在礼部汲汲营营,趁着乡试会试之际结交各地考生,还不知其中有几个能真正走入官途,为己所用,而他的三弟,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早早地得到了最好的那一个。

    真是,让人嫉妒……

    想到这里,看着人群中的马车,秦朝宇的脸色越发得不善,而后心里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玩味地道:“你说,像宋卓那么不可一世的家伙,要是名落孙山,对他而言应该打击不小吧?”

    说到底科举监考审卷阅卷可都是礼部安排的,除了会试的试卷父皇会亲自过目,乡试可都是由下面的人做主的,而礼部,如今可是他说了算,只需从中操作一番……

    “殿下!”贴身太监听得胆战心惊,连忙紧张地劝道:“您可千万别冲动,宋公子深受圣宠,若是他考不中,谁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要求重新阅卷,到时候牵连到殿下,皇上定会重罚!

    您是太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只要保住储君之位,您看谁不爽,等日后……登上了那个位置,再动他也不迟。”

    旁边的手下苦口婆心,生怕他一个冲动犯下大错,劝了好一会儿才让这位殿下熄了舞弊之心,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了!”

    话虽如此,秦朝宇的目光却还是紧盯着马车的背影不放,也不知他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

    *

    进了属于自己的考场小房间,宋卓不慌不忙地取出考试用具,便坐在小桌上胸有成竹地等候发卷。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虽然整日里和几个好友不干正事儿,不过后来他可是亲自担任过会试主考官的,若是连乡试都过不了,那他还不如直接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事实证明,宋卓的学问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变小而退步,等到试卷发下来,先是将所有的题目看了一遍,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想多久便开始在秦朝懿给准备的草稿纸上提笔,而后再誊写到答卷上。

    一气呵成地落下最后一笔,宋卓仔细检查了两遍见没有缺漏,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提前上交了考卷,回到小房间里拿了些小点心垫肚子。

    点心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酸酸甜甜,很是开胃,宋卓一边眯着眼睛吃得高兴,一边瞅着包裹里的各种小东西,戳了戳一个圆圆的小香囊,有些嫌弃地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宋卓觉得自家殿下准备得有点儿多余,结果当天晚上,也不知隔壁的考生是拉肚子还是怎么了,一股异味隔着透风的窗户一路飘过来,爱干净的小伴读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果断地把包裹里的小香囊拿了出来。

    窗户门边各挂了两个,枕头边也放了两个,宋卓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枕着干净清新的草木花香进入梦乡。

    大约是考场的环境确实太差,晚上睡不好,白天提供的食物也都是冷汤冷饭,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考生跑肚窜稀,还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解决,以至于三天下来,整个考场都弥漫着一股五谷轮回之物的奇妙味道。

    便是有自家殿下的爱心香囊撑着,宋卓也觉得快要到极限了,一直撑到了最后一场交卷,便忙不迭地冲出了考场。

    宋和跟着秦朝懿一早便等在了考场外,直到考试结束的鼓声响起,见一群群考生面如菜色地出了考场,顿时就有些担心,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少爷,立时蹦跳着举起手喊道:“少爷,这里!”

    宋卓晕乎乎地似乎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找过去,远远地便看到早就等在外面的秦朝懿,大约是脑子都被熏得有些迟钝了,想都没想就朝着人冲了过去。

    秦朝懿一愣,下意识地接住朝自己冲过来的小炮弹,就见小炮弹拿脑袋蹭了蹭自己,似是委屈又似是撒娇地道:“难受……”

    秦朝懿连忙把人挖出来,皱着眉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见没发烧才松了口气,而后关心地道:“哪里难受?”

    宋卓不想说话,挣开秦朝懿的手,继续窝到对方的怀里,用力地吸了两口,直到对方特有的清新冷冽的气息钻入鼻翼,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重重地松了口气道:“你先别动,让我吸吸你。”

    秦朝懿:“……”

    挥手挥了半天的宋和:“……”少爷,我也来了的……

    第36章 殿下护伴读

    秦朝懿难得有些无措地抱紧了宋卓,一向聪明的脑袋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直到几个考生撑不住地跑到一边的树下呕吐的场景印入眼中,才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下,激得迟缓的大脑重新运转,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薄荷糖塞进宋卓的嘴巴:“先吃一颗压压味,回去就沐浴清洗。”

    “嗯……”宋卓习惯地张开嘴吞下糖,恹恹地应了一声,刚刚松开手就看到路边站满了呕吐的书生们,刚探出的脑袋立时又缩了回去,紧抱着人形清新剂殿下,不自觉地拿脑袋蹭胸口,坚决不松手。

    “……少爷。”宋和挠了挠脑袋,有心想开口提醒一下自家少爷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然而触及到秦朝懿的目光,立时便住了口,心有戚戚地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

    就这样,宋卓几乎是被秦朝懿裹在怀里抱上了马车,快速离开了堪称杂乱的考场门口。

    早就接触过这批乡试考生的秦朝宇,为了体现自己的惜才之心,同样早早地等在了外面,方才的那一幕落在他的眼里,怎么看都有些古怪,下意识地便出声嘲讽道:“我这三弟别的本事没有,哄人的手段倒是一绝,瞧瞧这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难怪当初能从四弟手里抢到手……”

    “可不是嘛,两个男子当街搂搂抱抱,真是有伤风化。”身旁的太监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自家殿下和宋卓不对付,见状立时紧跟着附和道。

    秦朝宇闻言心里一动,看向马车的方向眯了眯眼,伴读与皇子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也能理解,可是这搂搂抱抱的样子,也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

    宋卓可不知道他对自家殿下下意识的依赖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上了马车就没骨头似的赖在秦朝懿怀里。

    考场的木床实在太硬了,他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睡好,好在自家贴心的殿下早早地在马车里放了助眠的熏香,没过一会儿就窝在秦朝懿的怀里睡熟了。

    “……”宋和从进了马车就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他心里一直记着年幼时那位江公子血肉模糊的惨状,总觉得和这位殿下脱不了干系,每次看到他就一阵紧张,可是,今日看着他在自家少爷睡着后,还会轻轻地给盖上毯子,温柔地拍着自家少爷的背,突然就觉得这位殿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宋卓躺在熟悉的怀里,周身都是让自己安心的气息,一直睡到了家门口都没醒,若非皇上的圣旨到了,宋和怀疑这位殿下怕是都打算直接抱着睡着的少爷回寝室了。

    只可惜皇上的召见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别说你是刚考完试累着了,便是重病不起,抬也是要将你抬到御前的。

    “宋公子,皇上让您一回来就过去,这便随奴才走吧?”老太监虽然是询问的语气,脸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色。

    “嗯……”宋卓压下没叫醒的起床气,原定回来就沐浴的计划也被打断,冷着脸淡淡地道。

    秦朝懿看着自家伴读眼底的阴影,低下眉眼,随后便抬起头,笑着道:“坐我的马车吧,正好我有东洲水库的折子要呈禀父皇,一块儿过去吧。”

    话音刚落,没等老太监开口,宋卓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拉着自家殿下就急吼吼地上了车:“那行!”

    老太监:“……是。”

    “参见皇上父皇。”

    “嗯,平身吧。”秦元征只召见了宋卓一人,此时看到两个人一起过来也不奇怪,只笑看着宋卓道:“过来给朕研磨。”

    “……是。”宋卓应了一声,便低眉顺眼地走到御前接过太监手里的活儿,秦元征这才有空看向秦朝懿,语气淡淡地道:“何事?”

    “东洲的水患越发严重,工部的匠人对当地的水库重新进行的设计整改,请父皇过目。”秦朝懿呈上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同样语气冷淡地道。

    “放着吧,朕稍后再看。”秦元征点了点头,将折子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见秦朝懿还没告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还有事?”

    秦朝懿直着背站在一边,看了眼还在研磨的小伴读,不卑不亢地道:“阿卓自小身子弱,如今刚考了三天的试,儿臣想等您的事交代完了便送他回家休息。”

    “……”正一言不发装乖研磨的宋卓闻言一愣,而后美滋滋地把头闷得更低了,还是殿下心疼他。

    然而秦元征却是猛然间拉下了脸,这话听上去老实,稍一琢磨就能反映过来这是在抱怨他不顾宋卓的身体把人喊过来呢。若是有要事便罢了,偏偏他还的确是没什么事,只是几日不见,想看看宋卓的脸罢了。

    他宠了宋卓这么多年,自然不愿意因为秦朝懿几句话就让宋卓以为自己不疼他,看着对方乖巧的研磨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眉心有些气闷地道:“罢了,让刘福磨吧,叫你过来只是朕想第一时间问问你考得如何了?”

    “尚可,谢陛下挂念。”宋卓耷拉着眉眼,中规中矩地道。

    秦元征闻言却是笑了两声,宠溺地摸了摸宋卓的脑袋道:“那便是没问题了,你总是不会叫朕失望的。”

    “……”不是为了您考的……宋卓微微后退让开了对方的手,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小声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