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卓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自小没有父亲,虽然偶尔喜欢撒娇,但是却很独立,从来没有过分依赖过谁,可是现在,她看到自己的小卓儿,对那位殿下的依赖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位母亲……

    宋卓可不知道自家母亲此刻的担忧,没了旁人在身边反而更加轻松了,待秦朝懿半躺上床,身子挪着挪着就蹭到了对方怀里,耳边是对方清朗的嗓音,方才还说睡不着的人没一会儿就开始迷迷瞪瞪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宋卓看了看过来探他额头的母亲,抻着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落地道:“殿下呢?”

    宋母的手顿了顿,无奈地道:“皇上差人来让他回宫了,他毕竟是皇子,又未出宫建府,哪儿好随意留他入住的?一次两次便罢了,时间久了,皇上定然不满了。”

    宋卓皱了皱眉,秦朝懿都不知道住在他家多少回了,怎么可能会突然不满?

    联想到自家殿下脸上的伤口,宋卓直觉有些不安,没等深思,就见自家母亲有些试探地对着自己道:“卓儿,今日陆侍郎家的夫人来找我,谈及你的亲事,陆夫人家的女儿今年刚好十五,听说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琴艺尤其一绝,我想着,你若是有意,不如让你祖父去和陆家谈一谈?”

    宋卓闻言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对儿女之事的好奇,直接回绝道:“不了,我还小,不着急,殿下都还没纳妃呢!”

    “……我母家的侄子,才十四就定亲了。”宋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到自己先前那个胆战心惊的想法,不着痕迹地问道:“而且,殿下的婚事自有皇上操心,你等他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宋卓挺直着背,理直气壮地道:“等他的婚事定下,我就和他娶一家的姑娘,日后就能一起玩儿,我都和他说好了!”

    第39章 (两更)同**流会

    宋母被自家儿子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噎得够呛,原本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口了,瞪着一双桃花眼和宋卓大眼瞪小眼:“……”

    “娘,我保证以后一定给您找个体贴懂事的儿媳妇儿回来,您就放宽心吧!”宋卓下意识地不想谈这件事情,堆着笑讨好地道。

    “……”我只怕你给我找个男媳妇儿回来……宋母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家懵懵懂懂的儿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房间。

    宋卓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家娘亲失望离开,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刚恢复了点儿力气就把宋和叫到了跟前,急吼吼地问:“皇上的人召殿下回去怎么说的?”

    “只说殿下身为皇子,当以身作则,日后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无视规矩在外留宿。”宋和老实地转述老太监的话,见自家少爷紧拧着眉不放心,又补充道:“殿下离开前让您好好儿休息,他明天再来看您。”

    “嗯……”宋卓揉了揉脸,这会儿宫钥都落下了,就算他想进宫也不可能,只得乖乖地躺回去。

    宋和瞅瞅自家少爷不自觉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挠了挠脑袋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学着三皇子平时的样子,一脸真诚地道:“要不,我也给您读一会儿书?接着三皇子下午讲的地方继续?”

    “……我睡了。”宋卓扫了宋和一眼,木着脸闭上眼睛道。

    “哦……”被嫌弃了,果然还是得殿下来……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秦朝懿也没能来看自家眼睛都等穿的伴读,只让人带话来皇上留他在御书房批改奏折,今日不能过来了。

    整整一天半没有见面,算起来自成了秦朝懿的伴读之后,两人还少有分开这么久的时候,没有自家殿下哄着,宋卓就这么没精打采地养着病,等身体稍微好一点儿,就等不及地进了宫,结果却被告知这两天皇上竟然真的每日都把秦朝懿喊到御书房批改奏折。

    “殿下这几日都被叫去御书房到深夜才能回来,那会儿宫门也都关了,这才没能去找您。”刘福知道这位少爷是自家殿下心尖上的人,生怕宋卓多想,小心翼翼地给自家殿下说着好话。

    “最近工部有什么大事吗?”宋卓这回事真的惊讶了,压下心里的一点儿小郁闷问道。不怪他会奇怪,实在是皇上这么多年都没待见多自家殿下,如今突然日日召见,总不会是转性了吧?

    谁知刘福还真就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解地道:“没什么大事,听殿下说只是让他前去帮忙批改奏折。”

    宋卓:“……”他就病了两天,怎么感觉突然就变天了?

    “少爷要不先去书房看看书?”

    “不了,我先回去了,等他忙过了这阵儿再说吧,你告诉我身体已经好了,先回去了。”宋卓拒绝了刘福的提议,等秦朝懿回来都深夜了,看了一天的折子肯定会累坏了,还是让他安心休息吧。

    “是。”

    *

    御书房里,秦元征听着侍卫传来的消息,看了眼一旁认真批改折子的秦朝懿,嗤笑一声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秦朝懿停下笔,淡淡地看过来:“父皇想看我有什么反应呢?”

    秦元征沉下脸,冷笑着道:“别以为朕拿你没办法,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和宋卓没机会见面,假以时日,你们的关系日渐疏远,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吗?”

    “父皇大可以试试。”秦朝懿面上没有丝毫的慌张,淡笑着道:“儿臣还要感谢父皇,阿卓病才刚好就急着进宫看我,若不是您,儿臣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

    秦元征被噎了一下,眯着眼睛冷声道:“你在和朕炫耀?”

    秦朝懿微微一笑,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埋头批阅奏折,一副“这么明显的事还用说?”的态度:“……”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没等秦元征反应,屋外便传来太监的禀报声,刚刚被气出了一肚子火的秦元征当即发泄般地吼道:“让他滚回去!”

    “……是。”

    “父皇,气怒伤身。”秦朝懿老神在在。

    “……闭嘴。”

    ……

    “父皇不见我?”等在外面求见的秦朝宇不可置信地看着通禀太监,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强压着火气小声地道:“父皇已经连续两天召三弟进御书房了,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明明他才是太子,为什么父皇有什么事情要越过他找上别的儿子?!

    通禀太监不动声色地收下金子,陪着笑脸圆滑地道:“殿下莫要为难奴才了,这御书房里的事儿,奴才哪里敢多嘴?奴才只能告诉您,陛下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殿下最好择日再来。”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敢收我金子?!秦朝宇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想破口大骂,深吸了两口气才咽下到嘴边的冲动,眼神阴狠地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状……

    *

    没见到自家殿下的宋卓恹恹地回到府中,又在家里等了两天也没见皇上放人,简直比病的时候还要没精神了,还是宋和提醒他,乡试刚刚结束,不少人还未返乡,几家秀才客栈赶着热闹最近倒是常举办斗诗接对联的活动,这才让他稍微振作了一下,带着人便去瞧热闹了。

    虽然不知道皇上突然器重自家殿下是何用意,他还是照原来的计划,多结识一些有识之士,总是有用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今日高升客栈的讨论主题,竟然是他和他的殿下。

    “宋家的小公子与三皇子自幼一块儿长大,两人感情好,三皇子特意送考也很正常,你可别信口雌黄。”宋卓才刚到客栈门口,就见一个自己经常在品诗会上见过的书生皱着眉对着一位相貌猥琐的中年书生出言警告。

    然而那猥琐的中年书生却并不罢休,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不屑地道:“感情再好也不会好成那样吧?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人抱上马车,亲亲密密搂搂抱抱的,诸位都是男人,你们给说说,谁会对自己的好友做这种事?”

    此人话音刚落,客栈内顿时一阵寂静,这人见状越发得得意,故意拖长了音调幽幽地道:“依我看,什么一起长大感情好,不过是两个兔儿爷罢了,难怪当今圣上会放弃嫡子,立大皇子为太子……”

    坐在二楼包厢内的秦朝宇看着楼下众人小声地议论,终于勾起了嘴角,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了,不管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会让它变成真的。

    真想看看父皇听到这消息时候的表情……

    就在秦朝宇沾沾自喜,楼下安排的猥琐男侃侃而谈时,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已经径自走进了客栈,一脚踹翻了对方的屁股。

    “啊!”猥琐男一个没坐稳,直接被踹得五体投地,顿时愤怒转身:“是谁……”

    “你的兔儿爷爷,宋卓。”宋卓张开折扇,抬着下巴,张扬肆意地道。

    众人:“……”

    “原,原来是宋小公子……”猥琐男看到人顿时有些怂了,眼睛不自觉地往楼上的方向瞄,想到那位大贵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这才定了定神,重新挺起胸,有些轻视地道:“在下也只是实话实说,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宋公子见谅。”

    “呵……”宋公子瞧见对方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凉凉地道:“倒是我见识浅,只听过爱嚼舌根的长嘴妇人,这长舌的读书人,倒是第一次见。

    瞧这模样,想必榜上无名?也是,一天到晚专盯着旁人的私事找存在感,哪里还有时间做学问?”

    说完,一个经常参加品诗会,与宋卓关系不错的书生立时附和着道:“宋公子慧眼,这位卫梭公子,还真是个落榜生!”

    话音刚落,客栈里也开始哄堂大笑,看向卫梭的眼神也带着嘲弄和讽刺,卫梭顿时脸色通红,瞪着宋卓咬牙切齿地道:“我虽未能通过乡试,可至少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不像有些人,与男子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简直是我辈之耻!”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出来的卫道士。”宋卓面色淡然地理了理袖口,抬眼冷飕飕地看向卫梭:“我且问你,家中可有父母?”

    “自然是有的。”卫梭冷哼一声,自觉占据了道德的上风,脸色傲慢地道,“你这是何意?”

    “就想了解一下何谓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宋卓摆了摆手,随意地坐到一边,手撑着下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懒洋洋地道:“可有兄弟?”

    “当然!”我可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如此暧昧。

    “可有娶妻?”

    “有。”我可不像你是个和男人厮混的兔儿爷。

    “可有儿女?”

    “有。”兔儿爷活该断子绝孙。

    “可有外室?”

    “有。”我可不像兔儿爷……咳!

    卫梭猛地收住了声,看向似笑非笑的宋卓,脸色铁青:“你!”

    “放着家中妻小不顾,偷偷摸摸地养外室,你这读书人还真是堂堂正正啊!”宋卓笑眯眯地看着他道。

    “你故意套话……”

    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卓脸色猛地一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对内不忠,对外失信,披着读书人的皮,做尽淫、秽不堪之事,就你这样的也敢代表读书人,也不问问读书人愿不愿意?”

    “不愿意!”先前附和宋卓的那位书生,当即喊道。

    “对!”本朝太祖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对妻子用情之深,甚至在位期间多次对家中不纳妾室的大臣多加褒奖。

    一代一代传下来,朝中大臣,尤其是通过科举上来的文臣少有妾室,也因此对养外室这样的行为越发的不齿。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卫梭的眼神都变了。

    宋卓见状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紧接着道:“即便是兔儿爷,一生忠于一人,发乎情止乎礼,也比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猥琐之徒高尚无数倍,连你这样的都敢称读书人,他们凭什么不能?!”

    “说得好!”宋卓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书生就猛地站起身,眼圈发红地看着自己,一只手还和身旁的一个高大男人紧紧地交握着,两个人看着宋卓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渴望已久的光明,他们终于得到了承认……

    宋卓:“……”

    “没错!男子与男子相恋,又不妨碍他人,总比这偷养外室,满嘴谎话的垃圾强多了!”

    “对!”

    “……”

    卫梭被众人批得无地自容,正想埋头走人,就被宋卓拦住了去路,朝二楼方才卫梭一个劲儿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太子殿下也来了,何不出来评一评?人家兔儿爷究竟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被看不起呢?!”

    “太子殿下来了?!”

    “对,让殿下来评一评,我们与男子相恋,却未曾做任何有辱礼义廉耻之事,缘何就见不得人?!”方才和自家男人手牵手的小书生,握着拳头一脸义愤填膺地道。

    “……”那小混蛋是怎么发现我的?!秦朝宇眼皮跳了跳,却见宋卓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殿下,莫不是要我去请你出来?”

    “……”秦朝宇深吸口气,走下楼,瞪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卫梭,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只要不有害于家国利益,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诸位听见了,连殿下都觉得男子相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宋卓立时接过话,从善如流地道。

    秦朝宇:“……”我没这么说!

    “我代天底下众多同性相恋无法诉诸于口的人,向殿下道谢,殿下高义。”宋卓眼睛眯起,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敷衍地抱了抱拳道。

    想让谣言传到宫里攻击我家殿下,我让你先惹得一身骚!

    秦朝宇:“……”你狠!

    *

    收拾了一通敌人的宋卓顿觉神清气爽,宋和直到跟着自家少爷走出客栈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悄咪、咪地凑到自家少爷耳边道:“少爷,你怎么知道那个卫公子养外室啊?”

    “满脸蜡黄,纵欲过度的模样,我看他不止养外室,还经常逛窑子。”宋卓语气凉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