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懿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小伴读,不自觉叹了口气,心下里对这良州一众贪官的厌恶情绪在此时几乎达到了顶点,草菅人命,欺上瞒下,还如此无用,连一天都没坚持住撤了追兵,难怪上辈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起义军一锅端了,真是……废物。

    “嗯……”宋卓察觉到动静,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道:“又要挪地方了吗?”

    “不用,丰州的援手应该到了,我们下山看看。”秦朝懿黑着一张脸,淡淡地道。

    宋卓闻言立时清醒了过来,而后大大地松了口气,起身点了点头道:“走吧。”昨晚他殿下几乎没合过眼,若是援兵不来,对方打车轮战,身体定然会吃不消的。

    ……

    年关将至,就在京城的家家户户开始忙碌,宋府众人翘首盼着他们小公子归来之时,良州的惊天冤案就这么传入了京城,上呈奏折状告良州从知府到县令二十名官员,瞒天过海,残害人命,丧尽天良。

    罪状一,府城并县城5家青楼,共七十二名姑娘以死请命,告当地县令伙同知府以权谋私,肆意污蔑,霸占他们的家产,以家人性命逼迫他们就范;

    罪状二,减税政策下达三年,当地无一村实行,至饥荒惨死中无数,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罪状三,当地知府眼见东窗事发,无丝毫悔意,反而对皇子痛下杀手,藐视皇权,目无王法。

    桩桩件件,纵使诛灭九族都不为过。

    身在京城的百姓从未听过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尤其是那一字字的血书被送到京城,在通往皇宫的路上围满了人,血书上猩红的颜色衬着喜气洋洋的年色显得如此讽刺,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众怒之下,无需旁人引导,京城的百姓便齐跪在皇宫之外,要求皇上处置此等丧心病狂的畜生。

    同时,一个关于“三皇子殿下良州赈灾,破获惊天大案却险被刺杀,宋府伴读不顾危险,千里追随的”感人故事开始不知不自觉自人群中传开,甚至还有匿名的说书人私底下悄悄写起了两人的话本子……

    第45章 缠绵

    “陛下,百姓已经在宫外跪了一天,集体彻查良州知府等一众涉事官员蒙蔽天听一事,您看……”大臣低着头,对着龙椅上那位脸色阴沉的帝王,小心翼翼地道。

    熟悉当今圣上的老臣都知道,这位陛下平素最重名声,好面子,如今在他治下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丑闻,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曾经风光无两的太子殿下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发着抖,良州知府是他母妃的亲族,他每年也受了不少孝敬,若当真彻查,绝对瞒不过去,到时候别说是太子之位了,父皇一怒之下将他关入大狱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秦朝宇连忙趴到地上,战战兢兢地道:“父皇,良州知府犯下滔天大罪,儿臣请旨亲自监斩以平民愤,另外,郑家自愿捐出三万两白银,以抚慰良州受难的百姓。”

    郑家便是秦朝宇的母族,秦朝懿这回破了那么大的案子,回来必定会大肆宣扬,这时候他若是再不做些什么,肯定会落人口舌,白白便宜了对方……

    秦元征坐在上位冷着脸一言不发,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疲惫,这两年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良州的消息刚呈过来,他便怒急攻心,罢朝了一天喝了药才缓过来,这会儿看着底下唯唯诺诺的长子,原本压下去的怒气又提了上来,抓起一个砚台便砸了过去:“废物!”

    “儿臣知罪!请父皇息怒!请父皇息怒!”秦朝宇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丝毫不敢喊痛,一个劲儿地磕着头求饶。

    秦元征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他的愤怒不仅仅在于良州官员的贪赃枉法,他知道良州知府是秦朝宇的人,这个儿子但凡有点儿能耐,就该趁此机会让秦朝懿永远留在良州。

    然而他不仅没有做到,还反被秦朝懿抓到了把柄,借机一举成名,简直废物透顶!

    还有宋卓。这孩子身体不好,先前酒宴病了一场,他难得有些愧疚,几次召见被告病在家也没有发作,结果对方竟然借着他的心疼欺君罔上,千里迢迢地追到了良州,他真当自己不舍得动他吗?!

    这么想着,秦元征又觉得气血上涌,连嗓子里都泛起了腥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语气冷漠地道:“相关涉事人员,主犯满门抄斩,从犯一律处斩,三族以内贬为奴籍,世代不得为官,着太子,刑部侍郎朱岩前往监型,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儿臣遵旨,谢父皇!”

    秦元征没理会欣喜若狂的废物儿子,冷着脸看向刑部侍郎,补充道:“三皇子此次立了大功,又遭刺杀受了惊吓,你即刻启程,接手赈灾事宜,让他立刻回京。”

    “是。”

    *

    秦朝懿接到圣旨的之后已经是两天后了,良州贪官得以惩治,上辈子起义的萧荻成了他的手下,正领着众人在城外架起了粥摊施粥。

    “怎么了?”宋卓见那个家伙有模有样地维持着秩序,也乐得当甩手大爷,见自家殿下的神色冷了下来,忙凑上前问道。

    “父皇让我们回京。”秦朝懿脸色淡淡地道,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开自己和阿卓,如今得知他们在一块儿,自然不可能再放任他们留在这儿。

    宋卓闻言一愣,这两天他与秦朝懿一起抚慰良州的难民,顺便到处走走浏览不同的风光和人情,虽然才短短几天,但是却感觉京城的好多事情就好像离他们很遥远了一样,然而直到此刻,听秦朝懿冷不丁地提起,他才想起来,他们终究是要回去了。

    他们还是要回去了。

    回到京城,他们就必须捡起各自的身份,并且肩负起这个身份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了。想到祖父与娘亲对自己的疼爱和期待,方才还想着游山玩水的宋卓心情顿时低落下来,有些蔫蔫地跟在自家殿下身边。

    秦朝懿见状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角,笑着安抚道:“阿卓不怕,一切有我。”

    “嗯。”宋卓不想殿下担心,勉强笑了笑,他可以不在意外界的眼光,却无法无视真心爱自己的家人的心情。

    祖父一辈子循规蹈矩,德高望重,从未做过一件落人口舌之事,若是知道自己喜欢上男人还是当朝皇子,怕是会气得晕过去,还有母亲……

    想到这些事情,宋卓便一阵头疼,回京的路上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他不想去比较他们和殿下对他来说谁更重要,对他而言,他们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少一个都不行。

    大约是察觉到了宋卓的心情,秦朝懿特意放缓了回京的步子,只是再怎么慢,也总归是要走到的。

    四天后,几人来到冀州,也是最后的一个歇脚点,今天已经是腊月三十,只要他们稍微赶赶路,便能赶上与家人团聚过年,只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像是完全没想起这件事一般。

    秦朝懿到客栈定好了房间,看了看窗外到处张灯结彩的景象,刚想回头问自家小伴读要不要出去逛一逛,就被一把抱住了后背,贴到自己的颈窝,贴到自己的颈窝,似是撒娇般地蹭了蹭:“殿下。”

    秦朝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身将人拢住,轻笑着道:“怎么了?”

    宋卓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轻轻地触碰对方的眉眼,隔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秦朝懿似乎不用问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安抚道。

    宋卓的眼眶微红,用力地抓紧对方的衣服,语气闷闷地道:“和我在一起,你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纵使日后登基,也不会有子嗣留下,即使过继旁支,他们也不会真心待你,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秦朝懿看着眼睛里都开始包泪花的小伴读,捧着他的脸抵住额头,低声道:“和我在一起,你也会绝了子嗣,也可能得不到家人的谅解,纵使成为千古名臣也遭人诟病,你会后悔吗?”

    宋卓摇了摇头,他既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反悔,祖父和母亲若是不谅解,他会每日请罪,绝了子嗣也有二叔为宋家传承血脉,至于遭人诟病,他只要问心无愧,旁人之言又有何惧?

    秦朝懿亲了亲他微红的鼻尖,温柔地道:“我此生唯一所愿,便是与阿卓白头偕老。”

    宋卓的眼泪瞬间便低落到秦朝懿的手上,抬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哽咽,却坚定又固执地道:“我也是。”

    说罢,便踮起脚吻住秦朝懿的嘴唇,在他还未察觉到自己爱上对方的时候,携手到老便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秦朝懿顺势搂住宋卓的肩膀,回应了这个热情而又笨拙的吻,直到察觉到对方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腰带才猛然顿住,而后更激烈地回吻对方,修长的手生涩地褪下两人的衣物,跌跌撞撞地将人抱到床上,压在自己的身下。

    新年的钟声骤然响起,身下的少年眼角微红,身体因为害怕不自觉地颤抖,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全身心地信任着,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来,宛如献祭……

    鞭炮声陆陆续续地想起,盖住了客栈内少年细碎的呻吟,木质的床板随着鞭炮的声响发出规律的震动,秦朝懿看着将自己完全包裹的伴读,亲吻他汗湿的发际,在新年伊始的这一天,他终于让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激烈的运动过后,秦朝懿从背后环抱着宋卓,像是永远都亲不够似的,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头发和后颈,低叹着道:“好像永远如现在这般……”

    宋卓还以为他是想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尽管疲累地都快睡着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好脾气地给予回应:“我也是。”

    “呆在你的身体里。”

    宋卓:“……出去。”

    “……”

    新年的第一天,面色憔悴的小伴读踹掉了每日一同骑马的殿下,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马车休息。

    “闹别扭了?”王二耐不住闲,早跟着出来骑马了,这会儿瞅见平日虐狗虐得疯爽,黏得和连体婴似的两人居然舍得分开了,有些诧异地看着一旁的秦朝懿道。

    “算是吧。”小伴读害羞过头了也是一种苦恼,秦朝懿长叹了口气道。

    王二乐了,心道这就是报应不爽啊,谁让这两个家伙天天气他来着,虽然是这么想着,面上却还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开解道:“没事儿,小两口拌嘴是常事儿,哄哄就行了。”

    “二哥说笑了,我怎会舍得与阿卓拌嘴?”秦朝懿闻言笑了笑,大约是终于与心上人身心交融,看着还是孤家寡人的王二不免升起了一丝怜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附和地道:“不过确实要哄哄,烦请二哥帮我牵着马,我进车里看看阿卓。”

    话音刚落,便把缰绳丢给王二,而后迅速地钻进了马车。

    沦落为牵马小弟的王二:“……”

    第46章 不想议亲

    宋卓腰酸背痛地窝进马车里休息,哼哼着捶了捶自己的腰,瞧见秦朝懿没一会儿也跟了进来,立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板着脸清了清嗓子道:“你进来干什么?”

    自从昨晚……之后,他觉得他殿下越来越不像素日里那个乖乖巧巧还会和自己撒娇委屈的小可怜了,不仅爱说骚话,还……差点儿没把他的腰给折腾断了!

    秦朝懿瞅着自家小伴读凶巴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直接上前把人揽到怀里亲了一口,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抬手按到了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好脾气地哄道:“怕你不舒服,给你揉一揉。”

    “……”怕我不舒服你倒是别那么不知节制啊?!宋卓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不过对方的手法实在太好,揉捏得恰到好处,舒服得他没一会儿就如同被顺了毛的猫一般昏昏欲睡,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哼哼唧唧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开始躺在他殿下的腿上补眠。

    秦朝懿听着自家伴读小小的哼唧声,轻轻地顺着对方的头发,看着宋卓毫无防备的依赖,忍不住低下头,在额头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

    京城的新年比起冀州更加热闹,有些家底的大户人家恨不得放上一天鞭炮,几人就这么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进了京。

    宋母早听说良州之事,虽然得到自家儿子的传信一切平安,到底还是不放心,这几日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外,终于盼到了自家儿子归来,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看着将自家儿子连搂带抱的三皇子,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道:“回来了。”

    宋卓这几天被自家殿下抱习惯了还没觉得,察觉到自家娘亲的表情立时推了推人,有些尴尬地道:“娘。”

    “宋夫人。”秦朝懿顺势退到一边,朝宋母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嗯。”宋母像是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猫腻,瞅了瞅自家还算精神的儿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包笑着道:“给,压胜钱,愿我儿新的一年平安快乐,健健康康。”

    “谢谢娘!”宋卓闻言立时伸手接过红包,弯着眼睛喜滋滋地道。

    秦朝懿看着自家伴读开心的模样,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笑意,正琢磨着以后的每一年也可以准备一份压胜钱哄人,就见宋母又掏出一个红包递向了自己:“殿下,新年快乐。”

    “……”秦朝懿怔了怔,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包,心中升起了一股很久没有过的酸涩感。

    过年时家中长辈给晚辈压胜钱是自古以来的习俗,他是皇子,有资格给他包压胜钱的只有当今皇上和皇后,只可惜皇后早逝,皇上对他不喜,记忆中,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收到压胜钱,寓意着长辈的殷切期盼和祝福……

    宋母的表情还有些不自在,见秦朝懿迟迟不收,便讪讪地想收回来,却见对方已经迅速地抽走了红包,郑重地看着宋母道:“谢谢……宋夫人。”

    宋母:“……”她怀疑这位殿下刚刚是想喊她娘,但是没有证据。

    “我还要先进宫向父皇汇报良州案的首尾,便不进去了。”秦朝懿将红包攥在手里,笑着看向宋卓:“阿卓好好儿休息,我明日便来看你。”

    “……嗯。”宋卓难得没有多言,乖巧地应了声,刚刚自家娘给殿下递红包的那一瞬间,他头皮都炸开了,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殿下的事情,可是现在看对方风平浪静的模样,他又有点儿拿不准了。

    “殿下都走了,还看什么呢?”宋母瞧见自家儿子悄咪咪打量自己的模样就一阵头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弹了个脑崩儿过去,语气凉凉地道:“回家了,你祖父担心了你好几日,赶紧去报个平安。”

    宋卓:“……哦。”果然是亲娘,弹额头的力度一如既往的大……

    *

    永南侯府与皇宫的方向一致,王二顺道和秦朝懿一块儿走,瞧见两人下马车的时候又黏糊到一块儿了,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酸溜溜地道:“你们这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是二哥说的吗,爱人就是拿来哄的。”秦朝懿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王二:“……”我可没那么说。

    秦朝懿如今看着曾经差点儿带坏了自家伴读的王二也没那么嫌弃了,而且大约是刚刚大偿所愿,两辈子都沉闷惯了的人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愿望,可惜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未公开,细细想来,也就只有王二这么一个合适的听众了。

    想到这里,秦朝懿对王二看得更顺眼了,没等对方开口,便特别主动地感慨道:“阿卓向来嘴硬心软,就算闹别扭也很可爱,看到我进马车,面上凶巴巴的,却会不自觉地给我挪出位置,还会软软地趴到我怀里听我哄他,一盏茶的脾气,像小猫一样。”

    “……”我只是随便问一问,没想听那么多你们俩亲亲密密的事儿!王二脸黑了,冷飕飕地转移话题:“你还是先想想到了皇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