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听到何期的话后久久没有反应,何期以为他没听清,正想再重复一遍,下一秒就听女人一声尖叫。

    “天哪!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何期:“……”原身已经疯到连话都不能说了嘛。

    被女人紧紧盯着,何期只好点了下头,“是啊。”

    陈玲小心翼翼地出声道:“您是想要买包子吃?”

    何期又点了下头,“我没吃午饭,现在有点饿。”

    陈玲捂住了嘴,继而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走到另一边讲起了电话。

    何期叹了口气,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包子铺,默默咽了口口水。他开始想念院长做的包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黄的天空被暗色代替,面前的包子铺收了摊,何期蹲在地上,就要累得睡过去了,才见到女人放下电话,朝他跑来。

    “小少爷,您可以回家啦!”

    何期的哈欠刚打到一半,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少爷?回家?

    何期还没说什么,就见女人继续倒水般说出一大堆信息:“在外面住了也有一年了,少爷您肯定很想家吧。您也别怪先生和夫人,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不希望您成天被一些外人伤害……”

    何期猝不及防接受了一大堆信息,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女人的讲述,而是始终静静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整理这些内容,最后大致有了点头路。

    原来这个原身还是个家业富足的小少爷,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高一的时候搬离了家,父母便安排了眼前这位女人来照顾自己。

    而方才女子说自己可以回家了,是因为听到自己说了句正常的话吗?何期又想起周寒轩同自己说的,过去一年不见自己的家人来开过家长会。

    原身那样的情况,家人不愿意接受也是正常的,何期可以理解,但仍不免替原身觉得难过。

    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他看过很多有缺陷的孩子被遗弃,其实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只是正好不幸运了那么一点而已。

    “吱——”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

    陈玲高兴道:“小少爷,快上车吧。”

    何期愣愣地上了车,事情的发展太过迅速,不真实到让他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局,也许这些人在骗自己,只是想绑架他。可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有被勒索的价值。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车子驶入了一片林子。

    夜色已暗,路两旁高大的树木挡住了月光,往外望去,只有重重树影朝后飞逝。车厢内也是一片漆黑,何期转头,正好对上了女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仔细一看,她似乎一直在笑。

    也许是对周围的陌生,何期的心跳一直没平静下来过。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离开了树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远处,几束明亮的灯光打在一扇恢弘巨大的铁门上。再往里,何期看到了一座奢华的白色建筑。

    车子驶近后,那扇铁门缓缓开启。何期的额头抵在车窗上,仔细观察着周边的一切。直到旁边的女人提醒他要下车了。

    跨入白色建筑的大门,何期还有种不真实感。只下意识地跟着女人走。这栋房子太大了,还有些冷清。

    女人停了下来,何期也跟着停住,继而他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阿期?”

    何期循着声音望过去,在远处的楼梯上看到了对方的身影。那是一位让人见了就不会忘记的女子。她面色柔和,皮肤白皙,五官秀丽。根本不需要猜测便可以知道,他是原身,也是如今自己的母亲。

    因为原身和他有着相同的容貌,何期恍惚间想到,上辈子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也是这个模样。

    女人穿着米白色的丝质长裙,长发绾在脑后,她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何期面前。

    何期看着她,嘴巴动了动,费力地挤出了一个音:“妈。”

    他原以为女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对方却很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当她伸手覆上何期的脸时,何期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颤动。她不是不惊讶,只是在压抑着那股情绪。

    女人的细眉突然一蹙,有些紧张道:“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跟妈说……”

    “妈。”何期安抚她,“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即便很明显可以看出那绝对不是摔倒造成的伤口,母亲还是顺从了他。女人再次恢复温柔,仔细地用指尖描摹着儿子的五官,充满感激道:“阿期终于回来了。”

    何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母亲笑道:“你小时候很乖,只是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突然就失了神智,我和你爸爸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一年前来了一位高人,说只要让你在外面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何期微愣,原来是这样。

    “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爸爸了,他马上就会赶回来。”母亲揉了揉何期的脑袋,“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何期避开对方的眼睛,结巴道:“我,我想先回房间洗个澡。”

    于是女人转头对陈玲道:“玲姐,带阿期回房间吧。”

    将身子浸泡在热水中,何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下来。原来原身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疯子,而是因为意外才变成这样的。那自己的恢复就好解释多了。继续用在学校里的那套说辞吧。

    等他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到大厅时,发现屋子里又多了几个人。

    站在母亲旁边,那个气质卓越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了。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着要比自己大上一些,皆是容貌出众,从熟悉的五官上可以辨认出同自己是有血缘关系的。

    “阿期!”沙发上的女生看到他立刻站起,激动地朝这跑来,一把抱住了他。

    女生看着身材细瘦,但力气很大,何期拼命挥舞双手,终于被拯救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太久没抱阿期了,一时没控制住。”女生歉意道。

    “没事没事。”何期揉着鼻子摇了摇头,他看着容貌俏丽的女生,试探性地出声道,“姐?”

    “欸!”女生高兴地又想抱他,被身后的青年拽住了。

    “何玉,请不要低估自己的力量。”

    “嘁——”女生不满地反驳道,“不就是因为自己也想抱阿期嘛,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咸猪手还没能碰到何期,就被青年再次拎到了一边。

    “阿期,还认识我吗?”青年看着何期,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何期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次喊得更有底气了一些,“哥!”

    青年捂着心口后退几步,满身的幸福泡泡就要溢出来了。

    何玉在旁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何期没有忘记母亲身边的人,于是朝向对方,恭敬地喊了声“爸”。高大冷峻的男人周身的气息都变柔和了。

    母亲笑道:“好了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何期告诉大家自己恢复以及受伤的原因是早上摔了一跤,估计是敲到脑袋了,等清醒后突然就恢复了神智,不过也因为此,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大哥何诺夹了块排骨给弟弟,“待会哥就给你一条一条细细地讲,你想知道什么都行。”

    何玉不甘示弱地夹了块土豆给何期,“何诺废话太多,还是姐姐给你讲吧。”

    父亲何深远重咳一声,“吃饭时间,不得多言。”

    兄妹俩人齐齐闭嘴。

    半晌,男人看向小儿子,“爸也可以给你讲。”

    噗。这一家人……也太逗了吧。

    不,不对。是我们这一家人。何期暖暖地想着。

    第5章 请罪

    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原先何期还觉得房子太大,太冷清,如今却觉得这儿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吃完饭何诺和何玉就拉着何期坐到了沙发上,俩人抢答一样你一言我一句地塞给何期一大堆内容,何期筛豆子一样筛选出了有关这个家的大致信息。

    何诺是大哥,今年20岁,目前就读于柯利亚音乐学院,还是国内当红的偶像歌手。

    何玉是二姐,19岁,在保罗艺术学院里学习美术。

    何家很开明,并没有强迫孩子们习商,而是尊重他们的意愿。不过何诺作为大哥还是会主动学习这块内容,在他看来,年轻时就要为了梦想拼搏,之后便要担负起作为家族一员的责任了。

    至于他们所在的a市,是一座聚集了许多财阀世家的大城市。为了安抚这一股股势力,这些世家们成立了一个制定规则的机构——天平。每十年“天平”会公布一个排名,根据这些排名,所有人都可以知道各个家族的势力。

    何家一直稳居第七,不是最强,但也始终屹立不倒。

    他们的母亲许安冉所在的家族也是排名前十的,她同何深远的婚姻让俩家的地位都更加稳固。

    何诺道:“不过爸妈可不是商业联姻,他们谈恋爱时都对彼此隐瞒了身份,最后坦白时俩人都吓了一跳呢。”

    何期笑了笑。他继续看着大哥递给自己的排名表,从何家往上,一直到最顶端。

    “洛家……”何期轻喃道。

    “这个家族可不好惹,他们已经连续五十年稳居第一了,对于洛家,能成为朋友,就绝对不要变成敌人。”何诺严肃道,“这是爸说的。”

    何玉想到什么,突然笑道:“阿期,我记得洛家的少爷也在你们学校吧。”

    何期点头,“还是学生会长。”

    何玉道:“我们也不奢望能跟对方成为朋友,不过阿期,你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惹到他!”

    何期:“……”那个,不好意思,明天就要去他办公室了。

    何诺见弟弟表情怪异,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

    “没事。”何期站了起来,“哥,姐,我先回房休息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晚安。”

    何玉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阿期,下次我们一定要聊个痛快!”

    直到何期远离了视野,何玉才摔坐回沙发上,她仰头盯着天花板,双眸略微失神。

    “何诺,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阿期真的回来了。”

    何诺揉了下她的头,笑道:“是真的。”

    自从何期五岁那年出事后,到现在一直过去了十二年,他们无数次盼望何期能再一次对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亲昵地叫着哥哥姐姐,以为只能在梦中再现的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

    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们决定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家里的小弟。

    当晚,何期让家里的理发师替自己剪掉了那头流浪汉似的长发,整个人都清爽许多。

    第二天,何期告诉家人自己打算日常时仍旧住在学校附近的那栋屋子,毕竟那里离学校近,也不需要司机每天来回接送。最重要的是,在学校里他想低调一些。

    父母都尊重他的决定,但是强调他至少周末要回家,何期点头答应。离开前,家人和他一一拥抱。

    “一路顺风。”何诺揉了揉弟弟的头,“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哥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