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过堂后,尚嘉言就被送到新房。

    他坐在床沿上,努力听辨方向和脚步声,忽然眼前一亮,红盖头已经被新郎官用喜秤挑开。

    尚嘉言抬头看去,和杨季铭四目相望。他在新婚夫君的眼里看到了惊艳,也看到了笑意,像温柔的和风一样,吹得平静的湖水微微泛起涟漪。

    杨季铭看到红盖头下的这张小脸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

    面容绝美但无阴柔之气,身段纤细但无羸弱之感,一身大红喜服更是衬得他娇艳欲滴。

    虽然早就听说尚嘉言品貌俱佳,但实际见到他,杨季铭真正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喜婆端来一个红色托盘,托盘上放着合卺酒。

    杨季铭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尚嘉言手上,而后就曲着手臂,等尚嘉言伸手与他手臂交缠,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尚嘉言也把酒杯凑到嘴边,硬着头皮一口气喝完,瞬间觉得身体里一阵热辣。

    喝完合卺酒,这主要的礼就算是完成了。

    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掀帘子进来,先笑着向新人道了声喜,而后说道:“大夫人担心三少夫人饿着,吩咐厨房做了碗饺子送过来。”

    杨季铭知道有新婚吃生食的习俗,装作不知的说:“端过来。”

    “哎!”

    刘妈妈笑着应了一声,从丫鬟手里把碗端过来,用勺子舀了一个饺子喂尚嘉言。

    尚嘉言从善如流的张嘴去咬,然后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杨季铭怕他傻得真吃了,忙说:“吐出来。”

    刘妈妈这才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拿了个空碗过来。

    尚嘉言把饺子吐在了空碗里。

    就这一件事,他体会到了大夫人对杨季铭的不喜,顺带着当然也不喜他。而值得高兴的是,他的新婚夫君会维护他。

    刘妈妈笑着问尚嘉言:“生不生?”

    “生。”说完,尚嘉言做出羞涩状。

    刘妈妈笑道:“三少夫人说,生!”

    顿时,一屋子笑声迭起。

    刘妈妈完成任务,便告了退。

    紧接着,喜婆也告退,去领赏钱。

    屋子里的人少了之后,杨季铭和尚嘉言反倒都觉得有些紧张和尴尬。

    杨季铭右手虚握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对尚嘉言说:“我去前面宴席。”

    尚嘉言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后,他看到杨季铭掀帘子走出内室,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自从知道自己必须嫁人后,就不求什么伉俪情深,只希望夫君能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体面,能与他相敬如宾。

    但是,他嫁的这个人似乎有些温柔,他是不是可以稍稍期待一下夫妻恩爱的生活呢?

    杨季铭走出屋子后,在门外吹了片刻的冷风,散了散灼热的温度。

    还没走出几步,他不禁想到了今晚的洞房。

    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拜完堂了。

    等等,怎么觉得媳妇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季铭想了想,没想起来,便没再继续想。

    他考虑着晚上要怎么办?

    要圆房吗?

    第4章 新婚

    杨季铭出去后,新房里便只剩下了尚嘉言和他的陪嫁丫鬟和小厮,还有陪房顾妈妈。

    顾妈妈和之前过嫁妆的张妈妈一样,都是尚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尚嘉言出阁,尚夫人特意把顾妈妈一家人给了他。

    槐安是自小跟在尚嘉言身边的,在尚嘉言被投了孕药后,他便主动的也吃了孕药,以求能继续跟在尚嘉言身边伺候。

    紫玉和紫兰是尚嘉言吃了孕药后,尚夫人为他挑的两个丫鬟,在尚嘉言身边伺候的这几年里也都是尽心尽责的。

    槐安让年纪最小的紫兰守在外间,对尚嘉言禀道:“公子,我打听了一下,三少爷身边只有一个叫福全的小厮近身伺候,其他婆子丫鬟小厮基本上都不近身。”

    尚嘉言心里有了数,但是,“以后千万不可再自作主张,这里不是尚府,不得胡来。”

    “是,公子。”

    “以后改口叫我三少夫人,再叫公子不合规矩。”

    “知道了。”槐安耷拉下脑袋,替他家公子感到不值。

    宴席临近尾声,杨季铭的狐朋狗友们哄闹着要闹洞房。杨家的少爷小姐们听说要闹洞房,年龄小些的都跑过来看热闹。

    福全先从前院跑回来,隔着帘子扬声向尚嘉言禀道:“三少夫人,闹洞房的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二门处了。”

    顾妈妈给紫玉使了个眼色,紫玉便从内室走了出来,换了紫兰进内室伺候。

    紫玉笑着对福全说:“请问这位哥哥怎么称呼?”

    福全被个姑娘乍一叫哥哥,不禁羞赧的摸了摸脑袋,看上去十分憨厚。“叫我福全就行。”

    紫玉的眼底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唯一近身伺候杨季铭的小厮。

    “福全哥一定很受三少爷重视。”

    福全憨憨的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到院门处传来欢闹声,由远及近。

    福全一看到杨季铭,就撒腿跑到他身边。杨季铭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就又撒腿跑出了院子。

    主仆俩的小动作,一院子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只除了有心观察他们的紫玉。

    杨季铭怕这群喝了酒的人冲撞到尚嘉言,便使出浑身解数,以一己之力将他们拦在了房门口。

    “来过新房,就算是闹了洞房。”

    “不行,还没折腾你呢。”

    “别忘了,你还没成亲呢。”

    一人一句,闹洞房变成了房门口的小孩子拌嘴。

    尚嘉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他很快就恢复常色,但大家还是看到了。

    “三子,艳福不浅。”

    “行了,你们别吓着他。”杨季铭边说边担心的看了眼尚嘉言。

    就在杨季铭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杨仲鸣来了,他身后跟着的是福全。

    杨仲鸣既是侯门嫡子,又有功名在身,属于杨季铭的狐朋狗友们既嫌恶又敬畏的一类人。

    被杨仲鸣这么一挡一劝,杨季铭的狐朋狗友们就酒醒了大半,杨家的小辈们也歇了继续闹洞房的心思。

    杨季铭送走宾客后,一回到自己的院里,就有丫鬟喊:“三少爷回来了!”

    杨季铭走进新房,福全像往日里一样,端了盆热水跟过来,但被紫玉挡在了屋外。

    “这是给三少爷擦脸的吧,我端进去就行。”

    “哎,好。”福全看着紫玉端水进屋,蓦地拍了一下脑袋,暗恼自己竟忘了如今屋里有少夫人,他不宜再进屋里伺候。

    杨季铭洗了把脸,喝了碗解酒汤,便精神了许多。事实上,他也没喝多少,大部分的敬酒都让傧相们代喝了。

    尚嘉言拿了身常服来帮他换衣服。

    “夫君要不要叫身边的丫鬟或小厮来伺候?”

    杨季铭听到“夫君”这个称呼,神色恍惚了一下,便没有及时应答。

    尚嘉言微微垂眸,手里拿着衣服一动不动。

    杨季铭很快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吧?

    “我院子里伺候的人是按府里的定例安排的,但平日里我只让福全在跟前跑腿。至于更衣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做的。”说罢,他便去拿尚嘉言手里的衣服。

    尚嘉言拿着衣服躲了一下,没让他拿走,“还是我来为夫君换衣裳吧。”

    槐安等人识趣的退出内室。

    尚嘉言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便开始为杨季铭宽衣解带。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尚嘉言的动作很生疏,尤其是领口的那个扣子怎么解都解不开,这让他越发显得慌张。

    “我来吧。”杨季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尚嘉言缩回手,有些不敢看他。

    杨季铭轻轻一解,扣子就开了。他麻溜的自己换好了睡觉时穿的亵衣。

    尚嘉言垂首走向雕花大床,而后便坐在床沿上,眸光看着地面。

    杨季铭也不敢看他,美色在前,对他来说有些煎熬。尤其,对方是一副乖巧的任君采撷的模样,而且他们还是合法的两口子。

    杨季铭站着久久不语不动,尚嘉言的心就渐渐往下沉。

    不抱任何希望还好,偏偏他让他觉得可以有所期待。如今希望落空,不禁心生些许失落。

    一滴泪滑过脸庞,惊得尚嘉言连忙微微抬头,把眼睛睁得大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杨季铭看到了,急忙走过来担心的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问还好,一问尚嘉言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了。

    尚嘉言轻轻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你别哭,身体没有不舒服的话,是想岳父岳母了,还是怕我碰你?”

    尚嘉言诧异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哭。

    “你放心,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不碰你。”杨季铭向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