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谋算好所有,却忘了这世上总有人不按理出牌——他家蠢徒弟如此,谢家三郎亦如此。

    只是这一个个的奇葩,怎么都让他给遇上了呢?

    无心暗自吐槽,抑郁万分。

    余光一瞥,视线扫过食案。案上盘碟光光,不见半点残留。

    这下可好——抑郁不减,尴尬又添。

    昨晚他本就没吃多少东西,今儿个一早又忙着“装模作样”,自然也没时间吃什么早膳。

    饥肠辘辘之下,又如何禁得起谢云曦那一席佳肴的诱惑。

    好在,无心脸皮向来厚实。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行事准则,没一会他便调整好状态。

    “咳咳”两声,他很是正经地说道:“如此条件竟能做出这么一席午膳,老朽心服口服。”

    闻言,谢云曦一脸乖巧,很是谦逊,“大师谬赞。”

    无心摆了摆手,很是感慨,“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未曾想,今儿个竟在你这小子身上看走了眼。”

    又道:“不过也是,谁能想到堂堂的谢氏儿郎会洗手作羹汤,手艺竟还好的出奇,想来平日没少进庖厨,做农活。”

    其实真若是细细推敲,无心亦能猜出谢云曦身上的异样。毕竟早前便又谢家三郎做花宴,善农事的诸多传闻,加之这些年对方又发现过不少新的作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文人才子能做到的。

    可偏偏谢云曦姓“谢”。

    谢氏嫡系,最尊贵不过的血脉,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到他们家最宝贝的三郎君竟会下地进庖厨。

    若非亲眼所见,就算谢云曦自己亲自爆料,估计也没人会信。

    谢氏荣光之下,再多的破绽,再多的不合理,都抵不过一句:“他是谢氏子弟”。

    ——就是这般霸道,这般无理。

    而北齐,地域辽阔,物产亦算丰富。虽比不上都城、琅琊等中心领域,但也算繁荣。

    不然,作为弟控的谢朗又如何会将北齐这一脉归于谢闵旗下。

    至于北齐城,虽说是边境之地,常有战事,但它却又连着一条向外域延伸的商道。

    多年前这北齐城本也人来车往,商业昌盛。可惜谢闵这一去,便连着逼“疯”了谢家两樽“弟控”。

    商道虽重,但并非无可替代。其他世家自也不会为了这么一条商道去招惹“护短病”发作的谢氏。

    如今的北齐城,谢氏荣光笼罩,却越发萧条荒凉。

    流民经年累月只增不减,治安民生一日不如一日。

    对于谢氏复仇之事,无心无可指摘,亦能理解。

    但,寻常百姓又何其无辜。

    想到这些年在北齐的所见所闻,无心多有感触,便也不再执着于原定的计划。

    他看着谢云曦,很是由衷地感慨,“世人常言君子远庖厨,但老朽瞧着你们一家子倒挺开明。可惜,开明如谢氏,为何却看不到北齐城如今的近况呢?”

    话题突转,谢云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北齐城?近况?”

    ——敢情这无心绕了一大圈子,所谋之事竟然是北齐城的民生?

    后知后觉间,谢云曦琢磨出味来,“所以,大师您的意思是,我谢氏恢复北齐城民生,您就同我去琅琊,救我兄长?”

    “你小子倒是机灵。”

    无心随口夸了一句,转又道:“老朽确实意在北齐,但要的却不仅仅是简单的‘恢复’。”

    所谓恢复,不过是谢氏收敛手脚,回归从前三足鼎立的平衡。

    其他各世家和皇族势力重入北齐,谢氏回归幕后,坐山观虎。

    这模式并没什么毛病,若慢慢恢复,估计也就五六年的时间,便可令北齐恢复到原有的生活水平。

    五六年于世家、皇族不过眨眼,可对于那些挣扎在温饱边缘的流民却太过漫长。

    其实若世家皇族想,恢复北齐并不需要五六年,但问题就在于这事对他们并无多少好处。

    基础建设这种事,短时间内,大多无利可图,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世家也好,皇族也罢,终究还是以利为重的一群人罢了。

    所以,仅仅是“恢复”,对于现如今的北齐,特别是北齐城的流民而言自然是不够的。

    尤其是今年,秋已至,冬——已经不远了。

    一场寒冬,足以抹去上千流民的生命。

    “老朽要谢氏保证,今年北齐九成的流民能安然过冬,一年内,七成流民能安居乐业,三年内,北齐恢复你父亲——谢闵生前的民生水平。”

    说完这些,无心便定定的注视着自己身前的少年。

    然而,谢云曦却是一脸茫然。

    见他并不做表态,无心自然心生误解,“怎么,是太难了做不到,还是有损你谢氏利益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