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者无畏,说的可不就是谢云曦本人嘛。

    瞧了瞧一脸生无可恋的谢年华,又看了眼一脸黑的谢十二。

    谢云曦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那什么,大师啊,实不相瞒,晚辈不做君子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您看,咱能打个商量吗?”

    闻言,无心先是楞了一楞,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想耍赖的少年,他终没忍住,问出了一直徘徊于心中的疑惑,“你……真是谢氏嫡亲的儿孙?”莫不是哪里捡来的吧?

    极致龟毛的谢氏,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上得了树,砍地了柴,做的了膳食,忍得了油烟的子孙?

    还神t的不做君子很多年?

    无心嘴角抽搐着,很是狐疑道:“谢氏一族号称君子世家,你这样,你家人知道吗?知道的话,咱没被揍死?怎么竟还能活得这般久?”

    一连三问,直抵灵魂。

    谢云曦歪了歪脑袋,一时竟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他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方才犹豫着回了句:“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个“吧”字就很灵性了。

    无心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看向一旁掩面扶额的谢年华。

    此时此刻,谢二姑娘看天、看地、看榻上草席纹理,就是不看自家蠢弟弟。

    无心从她的脸上仿佛看到了——“这货不是我弟你别问我”的几个大字。

    嘴角没忍住,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咳咳两声,无心方才平静地说道:“常闻谢二姑娘和谢家三郎姐弟情深,民间亦有传闻说什么,谢二姑娘冲冠一怒为幼弟,绕城鞭斥他家郎的美闻,亦有什么三郎博姐笑,甘做女儿红等美谈,两位号称世家姐弟之典范,今日一见,嗯,果然——”传言不可信。

    “名不虚传。”

    “呵呵——”阴阳怪气什么的就很讨厌。

    “大师谬赞,谬赞,世家典范实在不敢当。”谢年华假笑着,颇为谦和地回应:“我这弟弟自小单纯,亦不知人间疾苦,若有狂妄、不知礼数的地方,还请大师您多担待。”

    “呵呵——”

    你家弟弟单纯不知事,这意思就是埋汰老朽老奸巨猾,故意设局坑小辈咯?

    “谢二姑娘说笑了,谢氏出来的儿郎怎会狂妄不知礼,这天下谁不知道谢氏一族乃天启礼仪之典范。”

    无心皮笑肉不笑地抚须,“至于担待,老朽区区一个‘世家之耻’如何能担待起堂堂的谢家三郎君。”

    ——老狐狸,真会给人扣高帽子。

    谢年华心里止不住地嘀咕,面上依然得体,言辞有度。

    这俩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将阴阳怪气的说话技巧运用的那叫一个棋逢对手。

    谢云曦左瞧右瞧,见没自己插嘴的余地便暗自挪了挪位,靠向另一侧的谢十二。

    “十二伯,大师刚提的条件真那么难吗?”

    谢云曦扯了扯谢十二的衣袖,低着声询问:“咱们谢家不是号称天启一霸嘛,我还以为不过区区一北齐,没多大事的呢?”

    “天启……一霸!?”这糟心的称号,谢朗到底是怎么教人的!

    谢十二青黑的脸这下黑得愈发彻底,“这,这什么一霸的,哪个混……”

    刚想爆粗口,但一对上谢云曦清明干净的眼眸便又立马轻嗽两声,“咳咳,这什么一霸不一霸的,哪个人在你这儿瞎咬耳根子,咱们谢氏就是一平平无奇的小世家,充其量也就比其他家多传承了几……年罢了。”

    “呃——”平平无奇小世家?

    看着一脸正经的谢十二,有那么一瞬间,谢云曦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那什么,十二伯说的很是,咱们家确实平平无奇,不过多传承了几——百年而已。”

    说完,谢云曦自己都想送自己一个白眼。

    不过正事当前,他还是立马转回正题。

    “所以,十二伯,您就给我个准信呗,刚那些条件,咱们家是不是真做不到呀?”

    “这个嘛——”谢十二为难地挠了挠头,一阵长吁短叹。

    见他这般唉声叹气,又语焉不详的模样,谢云曦疑惑追问:“十二伯,您别说一半藏一半的,我这些年游手好闲的,向来不管事,今儿个要是因我的错坏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心里惦记着谢和弦,不禁又生出许多内疚,“实在不行,回头您和我二姐就咬定我说的话不做数,再好好同大师讨讨价,反正他本就有两套方案。”

    “这怎么行。”事关谢云曦的声名,谢十二自然不能同意。

    然而,声名这事,谢云曦本人倒不太在意。

    本来这事也是他太过轻率造成的。

    人嘛,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

    谢云曦着磨着说道:“也没有什么行不行的,要不这样,我等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先把条件往下压了,把人尽快请回琅琊,毕竟,和弦哥那儿还等着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