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防薛深跟防贼一样。

    严防死守的。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犯罪,去和于明朗谈判。

    他为的是谁?

    为的还不是尹明淮的前程?

    可这个不孝子,一转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薛深说了???

    尹时青头顶的树叶,缓缓变成愤怒的蓝色。

    他抬手,就要给尹明淮一巴掌。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的。

    尹明淮手里端着两盘菜,躲都躲不开。

    薛深在看到蓝色树叶的那一刻,就有了动作,他伸手扣住尹时青的手腕,“尹法官,我知道你是为了儿子,才铤而走险的。”

    “你去找于明朗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们借一步说话。”

    尹时青把薛深带到了楼上书房。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薛深,目光里带着一个老法官的老练与审视。

    薛深坦然地看向尹时青……的头顶。

    看着那些代表着愤怒的蓝色树叶子,渐渐枯萎,枝头长出了黄色树叶子。

    黄色的叶子,代表的情绪是疑惑和怀疑。

    “你是怎么知道,我去找过于明朗的?你跟踪我??”尹时青微怒,头顶又有蓝色的叶子缓缓长了出来。

    薛深说:“您身上,有黑色密码的男士香水味道。您是不用香水的,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于明朗用这种香水。”

    薛深大学的时候,做过奢侈品香水的代购。

    香水味再淡,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尹时青愣了愣。

    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果然,有种淡淡的草木香。

    尹时青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直说了。”

    “我是个刑事庭的法官,这一辈子,给不少的罪犯判过死刑。”

    “有个死刑犯的家属,怀恨在心,为了报复我,把明淮的妈妈给杀了,先奸后杀。”

    尹时青摸出根烟,手却颤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头顶疯狂生长出蓝色叶子和紫色叶子。

    又愤怒,又痛苦。

    薛深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着火,尹时青才继续道:“那时候,明淮才十一岁,回到家就看到他妈妈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薛深心里一紧。

    怎么也没想到,尹明淮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那……后来呢?”薛深问。

    “后来啊。”尹时青苦笑了两声,从锁着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堆被撕碎的画,“明淮三岁学画画,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国画八级了,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画家。”

    “可是,他母亲出事后,他撕掉了他所有的画,折断了他最爱的画笔。”

    “那年他才十一岁,他母亲出殡的时候,那孩子哭着对我说:说他以后要做一名人民警察,与那些人世间的魑魅魍魉,斗争到底。”

    这话,听起来或许中二。

    但是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辛酸。

    尹时青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直到手里的烟燃尽,烟头烫了手,他才找了个纸杯,接了水,把烟头熄灭在纸杯里。

    “也是在明淮妈妈火化后的那几天,我接的苏依依的案子。”

    “那个时候心思恍惚,没心思办案子,一个不小心,才办成了冤假错案。”尹时青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头顶,缓缓蔓延出天青色的叶子。

    天青色,代表着悔恨。

    书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良久。

    尹时青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薛深面前。

    近五十岁的男人,鬓角都有不少白发了,突然要给薛深跪下。

    薛深一惊,忙伸手去扶他,侧着身子避开他这一跪,“尹法官,您……”

    “薛律师,我求你,我这一辈子光明磊落,宁折不弯,我从来没求过谁什么。”

    “可是这一次,我求你。”

    “一旦苏依依的案子再审翻案了,我这个当年的主审法官难辞其咎,肯定是要受处分的。”

    “我不在意自己的官职,可是……小淮马上就要考警校了,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这个履历有污点的父亲,政审不通过啊。”

    “我求求你……”

    尹时青红着眼眶,泣不成声。

    书房里,只有他低声的啜泣。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尹时青抓着薛深的手,头顶逐渐长出橘红色的叶子。

    橘红色,是崩溃和绝望的颜色。

    薛深手上用力,把尹时青从地面上拉起来,“尹法官,这件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什、什么?”尹时青不敢置信。

    薛深眼神坚定,“我既能帮苏依依翻案,也不会让这件事牵扯到您。”

    “你真的有办法?”尹时青顶着满脑袋的黄色叶子,急切地问道。

    薛深点点头,压低声音对尹时青说道:“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