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千鹤顿了下,温和的眉眼笑意盈盈,从容认真的与他对视,果真应他之话问了,不过却是个与之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问题。

    他神态悠闲地开口,开玩笑似的语气,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沈遇沈遇,谁是世界上眼睛最漂亮的人?”

    沈遇仰头看,眸中倒映出对面之人那双秋水无尘的杏眼,眼中似有熏风解愠,星河垂拱。

    所谓星辉灿烂银河倒悬也不过如此了。

    沈遇想到什么,脸上笑意寸寸晕开,如同一副姣好的水墨丹青。

    是你啊。

    是我的鹤鹤。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说过的:你拥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这句话的主语,就是他的宝贝啊,也只有他的宝贝。

    唯一的,绝无仅有的。

    然而沈遇正欲开口,梅千鹤却弯着眼弯下腰,额头在他的额前轻轻磕了下,语气缱绻道:“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食指在少年腹前划过,带着笑着警告道:“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唇角笑意明显,两侧有浅浅的弧度,如朗月如曜日,映入眼帘,湮灭星光无数。

    璀璨夺目的光,尽数落进少年怀里。

    沈遇捏住他的指尖,情不自禁地将他抱了满怀,揽着腰,心满意足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如同拥抱着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本就是少年的全世界,与最珍贵的宝贝。

    梅千鹤低头看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只在雨夜里蹒跚绝望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归巢。

    任他抱了好一会儿,梅千鹤才拍拍他的脑袋,示意少年适可而止。

    但沈遇不愿,假装不懂,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梅千鹤哼笑一声,“我饿了。”

    沈遇仍旧依依不舍地抱着他的腰身,撒娇似的,“我和你一起去。”

    话音落地,病房的门被大力撞开。

    梅千鹤闻声转头,便看见衣着齐整的徐思奎站在门口,大约是听见了病房里的对话,异常凶狠悍厉地盯着沈遇……抱着他的手,恨不得食肉啖血。

    而沈遇浑然不觉害怕,故意炫耀示威似的,双手抱的更紧了。

    徐思奎显然被少年此举刺激到了,大步走过来,强势地掰开梅千鹤腰上的手。

    “找死。”嘶哑低沉地威胁。

    徐思奎没想到,少年竟然顺着他的力道就势松开,人却一骨碌地摔倒了地上,腹部与后腰上的纱布再次被血浸湿。

    沈遇委屈地看着梅千鹤,痛呼了声:“嘶……好痛……”

    徐思奎:“……他故意的!”

    梅千鹤:“……”

    梅千鹤看看徐思奎,再看看地上装腔作势的沈遇,内心一万个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究竟是个什么属性的修罗场?!

    既是如此,梅千鹤一撩衣袍,老大爷似的就势坐下,翘起二郎腿,眉目一挑慢条斯理道:“二位继续。”

    一听这个语气,那二位就知道他不耐烦了,哪里还敢继续。

    两人在梅千鹤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各自退了一步。

    房中顿时恢复了岁月静好。

    梅千鹤很满意,通知医护人员来给沈遇重新处理身上的伤,等安顿好沈遇之后,他便和徐思奎一起出门去。

    昨晚吃的敷衍,今天一大早又是一番折腾,他早就饿的受不了了。

    沈遇委屈巴巴的看着二人并肩离开,门一关,脸色瞬变,眼中阴郁浓沉的化不开。

    待到梅千鹤一离开,他便立刻想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然而手刚落下,却不由得想起了鹤鹤方才与他说的话。

    “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不能伤害自己……他不能不听话……

    沈遇默默的将作怪的手收回,强忍着满身尖刺,终是安分守己的躺在床上,等他的鹤鹤回来。

    ——

    梅千鹤与徐思奎走出大厅。

    厅前是宽敞的石子路,左右两侧各有花坪,中有颜色各济的花,高大的树沿着路并排而立,晨光从树隙稀疏落下。

    树下已经没了明翰的身影,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梅千鹤其实并不关心明翰此人如何,但却莫名在意徐思奎对明翰的态度。

    原书中不是说,徐思奎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回国之后,两人的感情便急速升温么?

    且不说原书,便是以之前在医院那次的会面来说,也足以证明白月光明翰在徐思奎心中地位不凡。

    可是,前一秒还在求复合,下一秒便在白月光面前说他只是一个认识的朋友的人,为什么昨晚会刻意避开明翰呢?

    是因为他们吵架了,还是因为替身拒绝走剧情而导致剧情偏离了?

    倘若剧情真的偏离了原书,那么,原书和这个世界还有关系吗?

    梅千鹤天马行空地想着,完全没有听到旁边徐斯奎说了什么话。

    直到徐斯奎扯了扯他的衣袖。

    梅千鹤眨了眨眼,“你刚才说什么?”

    徐斯奎不满梅千鹤在自己身边还能走神,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把那句琢磨了许久的话再说一遍:“沈遇此人心机极深,你别与他相交太深。”

    闻言,梅千鹤好笑地哼了声,竟然点点头,而后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心机深沉的?”

    徐斯奎状似不经意道:“你可能不知道,赵家将他从小养到大,没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恩,而他却暗地里收集了赵家的证据公之于众,以一己之力倾覆赵家,之后便成立了深思集团,一边蚕食赵家的产业,一边在京都与我作对。他接近你并非出自真心,其目地很有可能是想利用你来威胁我。”

    赵家之事在网上闹得沸沸腾腾的,就连之前的绑架案也与赵家有关,梅千鹤怎会不知。令他惊讶的是,如今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的深思集团幕后操纵之人,竟然是沈遇。

    深思。

    梅千鹤在心里画了个重点,勾唇却问:“那么,我真的能威胁到徐斯奎吗?”

    徐斯奎想说,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威胁到我。

    可是,他动了动嘴皮子,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见状,梅千鹤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站定,问道:“徐思奎,你和明翰在一起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一瞬间让徐斯奎僵立当场。

    他和明翰在一起了吗?

    按理来说,他被迫去探望明翰那次,的确是答应了明翰的。

    也就是说……

    “在一起了。”

    想法还未落地,徐思奎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同时,徐思奎也听见了体内山呼海啸的嘶吼,心脏犹如被铁爪禁锢,猝然碎裂,又似被浸泡在超强酸里,一瞬间变得腐朽不堪。

    邪恶的藤蔓将他裹缠,企图从身到心将他彻底变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他不知道被完全控制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会伤害到他的鹤鹤……一定会伤害到鹤鹤的……

    不!

    不可以!

    绝对不行!

    徐思奎用力咬下舌尖,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指尖一点点挪动,匕首就在口袋里,就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眼珠剧烈颤动,瞳仁与眼白轮番交替。灵魂极力挣扎,骨肉左右摇摆。

    几欲散架之际,一双干燥温热的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

    “徐思奎。”

    鹤鹤在喊他。

    “不要伤害自己。”

    鹤鹤轻声细语。

    “你安心等我。”

    鹤鹤让他等他。

    徐思奎僵硬的点点头。

    徐思奎怪异的行为吸引了不少人的打量,但在医院,即便病人的行为有多不正常,也没人会大惊小怪。

    毕竟,病人病人,有人病在身,有人病在心。

    梅千鹤用袖子擦去徐思奎眼角溢出的泪渍,将之拉起来,“老高在哪儿?”

    徐思奎目露悲切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梅千鹤也没有再问第二遍,直接伸手到他的兜里去掏手机。

    和手机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柄冰凉的银色小匕首,长如掌宽。

    很突然的,梅千鹤的眼前闪过许多片段,快到难以捉摸。

    但昨晚徐思奎走几步停一下,在手腕上划一下的场景却无比清晰。

    他作势要去撩徐思奎的袖子。

    徐思奎察觉到他的意图,动作极快的将手背到了背后。

    梅千鹤顿住,喉结无意识滚动,只觉得眸中一片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