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为什么?”alpha的语气顿时有些不满。

    “……你太厉害,”江黎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还得从头学。”

    贺昀一愣,然后笑了。

    alpha的声音微沉,笑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轻轻地敲在少年的心上。

    一下一下,悄悄驱赶了极度的惊惧与恐慌。

    “……到时候一起去游乐场吧,好吗?”

    江黎又吸了吸鼻子:“……嗯。”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贺昀?”

    沉默。

    手机没电了。

    *

    电话在半路就断了。

    贺昀走进漆黑的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他回拨的时候说无法接通,应该是江黎的手机没电了。

    ……自己就他妈不该当什么狗屁绅士,留他一个人在家。

    到五楼了。

    ……很害怕吧?

    七楼。

    一天之内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很害怕吧。

    十二楼。

    跑得实在太急,贺昀撑着膝盖停了停。

    大口大口的呼吸让他肺管子都有点疼,可他却不敢停太久,喘了两口气就又往上跑了。

    ……就不该租高?层。

    十六楼。

    周围的环境其实算不上全黑,紧急出口的灯牌散发着昏暗的绿光,把?周围的一切勾勒成一层极其模糊的暗影。

    走廊尽头,他要找的人正蹲在半开的门口,脑袋埋在膝盖上,看不见表情。

    “江黎?”贺昀匆匆跑过去,然后慢慢在对方面前蹲下,“我来了。”

    面前的小脑瓜似乎颤了颤,良久,才听到他小声道:“贺昀?”

    “嗯,是我。”贺昀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个小脑瓜,“我带你下楼?”

    少年这两个月好像都没来得及去理发?店,偏短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耳廓,摸起来手感又软又茸,让人忍不住想再摸两下。

    于是贺昀就又伸手揉了揉江黎的发?顶:“先站起来?”

    江黎依旧没有抬头。

    半晌,他才闷声说:“……我腿麻了。”

    贺昀:“……”

    江黎有点恼羞成怒:“……你别笑。”

    alpha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才正色道:“我没笑。”

    他站起身,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手:“起来吧,嗯?”

    江黎终于抬了抬头。

    又是这样。

    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他撞破。

    然后被他拉起来。

    ……这次也是。

    不等他伸手,alpha主动拢住了他的手指,握着他向上带了带,哄道:“乖,我们下楼。”

    贺昀的手心很暖,暖得几乎有些灼人,被握住的时候很有安全感。

    “……等、等一下……”江黎被他带着站起来,却不得不反手拉紧了他,“……腿……”

    腿麻了,真麻了,站不住的那种。

    贺昀好像又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江黎的手肘,然后轻轻捏了捏对方冰凉的手指:“扶着我。”

    江黎咬了咬牙,抬手攥紧了贺昀肩上的衣服。

    这下他大半的体重都压在了贺昀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无限短,江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自己的耳畔。

    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了,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贺昀也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好点了吗?”

    贺昀微沉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江黎闭了闭眼,被握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一次,就这一次。

    黑暗中,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偷偷抵在了身前人的肩上。

    “……不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点都不好。”

    贺昀一顿,抬手顺了顺怀里人清瘦的脊背:“那就再缓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丝湿意悄悄没入了肩头的棉布料上。

    alpha的心揪成了一团,忍不住收了收抱着对方的胳膊。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太瘦了。

    瘦得他一只胳膊就能把他的腰环起来。

    “没事了……”他轻声哄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嗯?吃饭了吗?”

    “……还没。”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

    贺昀低头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发?角:“要我背你下楼吗?”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他又不是腿断了。

    “想吃什么?我也还没吃饭。”

    “……随便。”

    alpha又笑了:“那走吧。”

    *

    烧烤店。

    附近一片居民区断电了,连带着几家小吃店也都没了电。

    而这家露天的烧烤店主要烧煤炭,所?以生意没受多大影响,甚至因为停电,今晚的生意反而格外得好。

    又有一桌客人要结账了,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收款码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这对客人两眼。

    两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孩子,来的时候还牵着手,应该是对小情侣。

    “扫码到账了,下次再来哈~”老板娘说这话?时,隔壁面馆的招牌闪了闪,然后亮了起来。

    “唔……来电了,”收起手机,贺昀回头看了看,附近的居民楼确实也有几家亮起了灯,“现在回家?”

    “……嗯。”江黎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回去。”

    临近午夜,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两个人的并肩而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变短又变长。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手指会随着步子似有若无地碰到对方。

    第四次蹭到江黎的骨节时,alpha默默伸手勾紧了他的小指。

    江黎动了一下,没能抽出来。

    也就没再躲。

    而贺某人向来都是打蛇上棍第一人,见江黎没继续躲,顺势就把?自己的五指插进了对方的指缝。

    握得不算太紧,但也不易松脱。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终于熬到家后,江黎才后知后觉自己耳朵的温度都能煎鸡蛋了。

    这……这算什么?

    江黎恍惚了。

    然后他恍惚着去洗了个热水澡,恍惚着任由某人拿浴巾帮他擦头发?,然后恍惚着被某人塞进被窝里。

    “睡吧,”某人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吟吟笑意,像是在哄不肯睡觉的小朋友,“等你睡着了我就出去。”

    “……”

    依旧恍惚着,江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