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那是我错怪你了。实在抱歉。”男人轻易就认输,然后点起火,状若客气,“那要火吗?”

    梁风下意识要拒绝说自己有,右手一紧,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根本忘记了拿烟和打火机。

    她两手空空。

    一刻的停顿。

    她又听见那很轻的一声笑。

    “看来是不需要了。”

    梁风嘴唇紧抿,一时竟不知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什么都没带。

    可是下一秒,那个男人就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光线照不到的晒台外缘,男人从梁风的身边擦肩而过。

    冰冷细滑的西装衣袖从她赤/裸的手臂上方擦过,将触未触,梁风身体瞬间酥麻。

    似走进一段冷风呼啸的冬夜,寒意拂面。

    她感官防备般的紧急关闭。

    直到那个男人重新关上晒台门时,梁风才缓慢地转过身子。

    安静的晒台上,他像是从未出现过。

    灯光依旧温黄而澄澈。

    除了她身周那阵很淡很淡的佛手柑,微微苦涩的后调叫人无端心头发紧。

    “叮——”

    很轻的一声提示音。

    梁风重新回过神。

    八点了。

    她把手机设置成静音,而后也大步离开了晒台。

    -

    酒店一楼的大厅被布置成了欧洲中世纪的风格,极高的吊顶上方是人工搭建的彩色方格玻璃。几束高强度的光束模拟着自然光从大厅的顶部打下。

    最中央的t台是象征纯洁天使的白色,赤/裸的圣母雕塑沿着t台两侧摆放。

    再往外看,就是密密麻麻的座位。

    st的秋季发布会从八点二十开始,梁风按照自己邀请函上的位置坐到了第二排十六号位。

    身边很快也陆陆续续坐满了网红、明星、记者和一些她不认识的有钱人。

    大家仿佛自来熟一般左右攀谈,只有梁风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稍显沉默。

    她目光一直时不时地落在她面前这个一排十六号位。

    左左右右都差不多填满了,只有这个十六号位和十五号位还没有人。

    t台上已经有主持人在讲一些开场的暖场词,头顶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梁风左右看了看,还是耐住性子把目光又收了回来。

    不来也罢。

    不来最好。

    她心里这样想着,双臂却不自觉地收紧。

    又去左右看。

    她位置靠近走道,时不时会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人人都喷着象征自己特性的香水,混杂在一起便生出了俗腻的味道。

    梁风微收着鼻息继续等人,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佛手柑。

    她情不自禁转头。

    那味道更近了。

    刚刚在晒台没能仔细辨别出来的被佛手柑盖住的乌木沉香也变得清晰,疏离而拒人千里之外的礼貌,像是他刚刚笑盈盈的眼。

    只一个转头,梁风就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手臂里偎着一个身姿柔软的姑娘,往前去了。

    梁风目光正要挪开,便看见这两人慢悠悠地坐在了她的正前方。

    一排十五号位,和一排十六号位。

    ——“多少女人朝他身边涌,你不主动,凭什么叫他看上你。”

    ——“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飞蛾扑火的女人。”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说:“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他有这个资格说。

    梁风近似出神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背影,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姿态别端太高,这点你务必记住。”

    严琛叮嘱的话语还字字清晰,而她刚刚和他说了些什么。

    ——说你想多了。

    周遭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主持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空荡的大厅里,有隐约的回音。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甜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那女人更加亲密地依在男人的身侧。

    梁风忽见他抬了下手臂,然后起身。

    “去下洗手间。”

    ——“如果他去洗手间,跟着他。”

    冥冥中,严琛的叮嘱生效。

    几乎是下意识的,梁风也迅速地跟着起身。

    光亮被遗弃在他们的身后,她屏着一口气安静地循着那阵气息往大厅外面走去。

    大门推开,外侧走廊的灯光泄进来。

    梁风在黑暗里等了一下,男洗手间就在门口。预计男人走进洗手间之后,梁风才侧身出去。

    空荡明亮的走廊里,佛手柑的气味已经难以找寻。

    梁风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女洗手间。

    随便挑了一个隔间,反手关上门。

    ——“三十秒,只当你是进去补个妆。别太迟出来,但也别太快。”

    安静的隔间里,梁风心中无可控制地默数着:“一,二,三……二十九,三十,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