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没停。

    潮湿低沉的气氛里,说话的欲望也变得迟缓。

    梁风简单吃完之后,问沈颐洲她能不能去看看二楼客厅的书架。沈颐洲很无所谓地点点头,说自己就不奉陪了。

    梁风乐得自在,说了多谢后就自己上了楼。

    再次来到二楼客厅时,她才能仔细地看看这一整面摆满书籍的墙面。有崭新的尚未拆封的全套书籍也有年代久远折痕明显的老书。涉及的范围更是跳跃,拉美文学到建筑法律,旅游杂志到人物传记。一目扫过去,还有数目不少的外文书籍。

    梁风缓慢地在从书架的一端走到了另一段。

    在最右边的一小格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十几本和服装设计相关的书籍。

    《服装学概论》、《for fit fashion》、《fabric for fashion》……

    梁风伸手抽出了一本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的书,书封有轻微的折痕,但能看得出书的主人很是爱惜。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赵轻禾。

    再拿起一本,扉页依旧是赵轻禾。

    梁风把所有的书都原样放了回去。

    可以确定这里绝不是沈颐洲唯一的住处,但他一定也常常来这里住。

    茶几上尚未看完的外文书,家里处处留下的生活气息。

    他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专门有一整格书柜用以存放赵轻禾的书。

    梁风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真的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温柔也别致。

    思绪沉下去,发现沈颐洲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看到什么喜欢的了?”

    他气息从后扑洒而来,梁风偏头轻笑,指了指赵轻禾的书。

    “喜欢能送我吗?”

    沈颐洲笑笑:“喜欢就给你买新的,旧书有什么用。”

    梁风目光垂在那排书上,也无声地笑。应和他:“对哦,旧书收着有什么用。”

    随后就走到了书架的其他地方,指着一本外文书籍说道:“这是什么语言?德语吗?”

    “意大利语。”

    “你看得懂意大利语?”

    沈颐洲抬手把那本书抽出来,随手翻了翻,说道:“我在意大利出生。”

    梁风抬头看他。

    沈颐洲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有隐隐的森然:“这么想了解我?”

    梁风目光垂下,片刻,又重新看上去。

    “谁不想了解你呢?”

    明亮的客厅里,白炽灯照在两人的面庞上。

    视线、表情变得过分清晰。

    沈颐洲无声地看着她。

    被清水洗去妆容的脸庞流露出她最原始的面貌,瓷白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的修饰,下颌的正中央有一颗很浅的痣。

    像是画龙点睛的一笔,也点出她那些时不时涌现出来的“勇气”。

    佯装亦或是真情流露?

    沈颐洲想起前年赵轻禾住在这里时,常摆在这客厅里的一株小苍兰。

    花瓣洁白,花心是淡淡的鹅黄色。翠绿色的根茎串成一串,向下垂成柔软的弧度。

    他向来看不上这些代表“柔软”“纯粹”“洁白”的东西,可当下看着梁风的时候,却没来由地想起。

    手指在她的下颌抚摸,良久,开口道:“出去坐会。”

    庭院里的雨停了。

    两盏挂在外墙上的壁灯将湿漉漉的草坪照成昏黄的海洋。

    深棕色的藤编椅上,梁风被揽着坐在沈颐洲的膝上。他点了一支烟,衔在嘴里。

    腾空的那只手摸梁风白色裙子上的花纹。

    梁风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看见他像是真的感兴趣般的顺着她自己设计缝制的花纹细细抚摸,最后落在她胸口的那一小片荷叶领。

    “这个也是?”

    “是。”梁风答。

    “你所有衣服都是?”

    “不是的,”梁风笑,“但是来见你的话,总是想穿得不一样的。”

    沈颐洲衔着烟轻笑。

    灯光在他的眼睫下打出一片很小的阴影,梁风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手指却忍不住地摸上他胸前一颗冷茶色的纽扣,沈颐洲没有说话,任由她摸。

    “你做这有多久了?”他问。

    梁风收回手,“从小打小闹开始算,没有十年也有八年。”

    沈颐洲扬眉,像是有几分惊讶:“你多大?”

    “三十。”

    沈颐洲眉毛蹙起看她。

    梁风扶着他肩头笑开。

    如实回答:“二十二。”

    “在哪里念的服装设计?”

    梁风眨了眨眼睛:“我没上过大学,跟在我妈后面学的。”

    “野路子?”

    梁风点头,重复道:“对,野路子。”

    她面上依旧是笑着的。

    其实梁风真的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没有学历这件事,她做这行也有些年头,总觉得实践未必就比不上那些吓死人的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