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暖气扫在梁风赤/裸的肌肤上,却带来不了一分温暖的气息。

    挂着大衣的手臂变成了生疏的假肢,摆在一个并不舒服的位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只能僵硬地定在身侧。

    长久的、无意识的屏息叫她后背浸出微凉的冷汗,目光沉默地垂去手臂上, 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正捻着系带仔细地穿过每一个绳扣。

    ——像是那天, 她鼓起勇气再一次走进他的包间。

    他帮她重新系上散开的裙带,他说她那晚得到的是“海底捞月。”

    如今,他再次系上她掉落的腰带,梁风却止不住地心想,其实那天她得到的, 从来都不是是“海底捞月”。

    一直都是“镜花水月”。

    思绪在他游走的手指间飞散, 失神的一刻, 才听见他说:“系紧了。”

    头皮在瞬间酥麻, 梁风立在原地,声线干涩而平稳:“谢谢。”

    听见他可有可无的一声笑,脚步微微后移,站在她了身后。

    目光里, 只看见彼此的双脚。

    再难把视线移上去, 像是伸手触碰一道火焰。

    他身周传来的淡淡气息, 仿佛无形的触手一般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徘徊。

    明明没有任何的接触,却也能感到那种她曾经最熟悉不过的、熨帖过她也灼伤过她的温度。

    从后而来的、她难以看见的目光在无形中被放大。

    梁风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跳动的火星四处溅落,带来难以言说的刺痛。

    她说,他是她的哥哥。

    她说,他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梁风以为,那些回忆终究会变成黑白的底片被永远的遗忘,却在这一瞬间,如此鲜明地回想起了无数个她曾经以为他心有所属的片刻。

    荒唐?捉弄?命运?

    还是她原本就是罪有应得。

    就算知道赵轻禾是他的妹妹又如何?

    你觉得他如今爱你吗?

    安静的电梯里,梁风听见自己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带着生疏的笑意,轻声说道:“我之前不知道,你是赵轻禾的哥哥。”

    “我没和你说过?”身后,他声音依旧漫不经心。

    像是不在乎,又或者,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他到底和没和她说过,不在乎她到底听没听过。

    一种强烈的羞耻几乎在瞬间将梁风包裹,或许从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就应该清楚的。他手掌覆她的后颈上,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佻地叫她:“放松点。”

    他早已把她当成了无数个洛生之一,她却还以为她仍然是他那个不会再有其他人的梁风。

    紧闭的嗓口,吞下寒冷的冰棱。

    梁风听见自己很低地发笑:“沈老板和太多人说过,忘了一两个也是应该的。”

    电梯里,安静重新落地。

    直到门开,直到她无声走出,直到他依旧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问她:“梁小姐现在住在哪里?”

    寒冷的冬夜里,她甚至忘记要将自己的大衣穿上。

    以为这穿堂而过的冷风不过是来自自己的心里。

    梁风弯起自己并无血色的唇角,轻声道:“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就转身大步走出了车库。

    -

    这年冬天,在一种苍白、麻木中飞速度过。

    赵轻禾短暂地回国和朋友聚了一段时间,而后重新飞回了伦敦。她今年要和就家人一起度过春节,临走前,说期待与梁风在伦敦见面。

    过年前夕,梁风收到了黄秋意打过来的钱。工作室那边,物业也说已经找到了承租人,从下年年初就会开始出租。到时候租金一样打到她手里的这张卡上。

    除夕的那天晚上,梁风在厨房里陪梁珍做饭。

    抽烟机开到最大,仍抽不了厨房里弥漫的油烟。梁珍自己也被呛到,推梁风叫她出去看电视。

    梁风不听她的,仍是赖在厨房里。

    “我不帮你,你晚饭忙得过来哦。”

    梁珍哼她:“我以前不是一个人弄全家的晚饭?”

    “哇,梁大厨好厉害哦。”梁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磕在梁珍的肩上。

    梁珍肩膀晃晃,语气几分“嫌弃”:“多大了,还要抱住妈妈。”

    可低头看着锅里的嘴角却是不可抑制地上扬,眼尾两条鱼尾纹泛出愉悦的笑。

    淡淡的油烟味,给梁风带来长久的安定感。

    无论她从什么样的风雨中回来,梁珍总会给她留一片安宁的港湾。

    只有两个人,年夜饭也就不铺张浪费。

    三个菜,一个汤,还有一份梁珍最拿手的羊肉饭。

    不讲什么规矩,两人依偎在沙发上,边吃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听着小区十二点响起的烟火声,有人在默默地揩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