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被沈颐洲脱了下来,她几乎赤/裸/裸。

    沈颐洲仔细地查看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的皮肤,像是查看一件仅属于他的私人物品。

    小腿上有不知道磕在哪里来的淤青,两条手臂上大面积的青紫。

    脖颈和下颌处,他手指轻轻略过,梁风就痛得皱起了眉头。

    但是好在,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沈颐洲要帮她把婚纱重新穿起来,梁风却僵硬地定在原地,一动不肯动。

    从刚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再问,什么都没再说。

    他明明听到了严琛和她的对话,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说。

    还要帮她把婚纱重新穿上。

    明晃晃的镜子里,梁风看见自己几乎赤/裸/裸。也像是现在,她从内到外,如何不是赤/裸/裸?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摇摇晃晃,梁风推开沈颐洲要帮她重新穿上婚纱的手,站了起来。

    明亮的顶灯在这一瞬间变得刺眼,她微微闭上双眼。

    而后,睁开。

    无声地看向了他。

    向神父忏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自欺欺人,企图一辈子做个胆小鬼。

    现在呢,看看她的下场。

    沈太太?

    她心里笑得想哭。

    结婚证是假的,婚纱照不会再有了。

    怎么还会是沈太太?

    梁风觉得太累太累了。

    就到这里吧,她不想再错下去了。

    “沈颐洲,”安静的灯光下,她像是一张白皙的、干净的

    却千疮百孔的纸片。声音轻而漂浮,“我那时接近你,就是为了迅速地拿到一大笔块钱。我妈妈身体不好,我继父欠了大笔账还不完。我妈妈那时每天为了帮着还账身体越忙越差。”

    “严琛看出我那时走投无路,提出让我去接近你的想法。我自己接受了这个办法,并且承诺帮他一次作为回报。我故意勾引戴明善,制造出他想揩我油的假象,然后叫你发现,弄砸了戴明善的生意。严琛在这次招标里拿到了一大笔钱。”

    “而后,我原本应该不再欠严琛任何东西,但是他威胁我如果不继续帮他,他就会揭穿我的真面目。我不敢再请你帮忙,害怕被你发现。所以拜托贺忱帮我引荐一个人。贺忱拒绝了我。”

    “后来,我决定离开。因为我那时不知道轻禾是你的妹妹,你又不再回家。露水情缘,断了也就断了。而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向你坦白,只一走了之。”

    她这样平静、缓声地将所有的故事和盘托出。原来他们之间的故事,这样的短,这样的苍白,这样的充满算计。

    可心里轻得像是一缕尘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梁风不再去看沈颐洲,她走到自己来时换下的衣服旁,已准备要离开。

    却听见身后,沈颐洲很轻地笑了笑。

    她转头无声看过去。

    灰色的沙发上,沈颐洲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抬眼,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梁风站定在原地。

    他似是一点都不惊讶,眼眸里有几分冷意,却仍是拂着笑的。

    又说道:“从你那天问过贺忱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以为自己早已坠落到了谷底,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听见胸膛里呼啸而过的冷风。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原来,她早就是赤/裸/裸了啊。

    梁风心里想笑。

    又这一切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已经尘埃落定。

    梁风声音干而涩,回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而后,又垂手要去拿自己的衣服。

    “梁风。”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梁风停住动作,她眼眶里不自觉湿润,不明白他为何一次又一次喊住她,像是不想叫她离开。

    这想法叫她不争气地想要落泪,可又清楚地知道这只会是自取其辱。

    她想走,不想再留在这里。

    却听见沈颐洲轻声说道:“我父亲死了。”

    梁风在下一秒惊愕地看过去:“……什么时候?”

    沈颐洲平静地看着她:“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四十。”

    梁风似是被雷劈中,双唇张开,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你说……是十月二十一日吗?”她艰难发出声音。

    沈颐洲点了点头:“我骗了你。”

    他站起身子,走到了梁风的身边。

    外套脱下,将她完全地罩起。

    “就像你骗了我。”

    太多太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涌上梁风的大脑,她试图去理出一个合理的逻辑,试图去找寻一个沈颐洲欺骗她的理由。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骗她回来?

    手臂无力地撑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梁风抬起头去看沈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