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恙紧张的抱着手机,直到看见顾砚的回应,这才放了心。

    正好那边在喊他过去拍戏,周恙把手机递给了文东,赶忙进了拍戏的院子。

    文东摸了摸他的头,“已经十二点了,累不累,要不这场戏明天拍?”

    周恙摇头,“不用,这是夜戏,错过了又要等到明天晚上,而且有些场地和物件是徐导租的,多一天算多一天的钱呢。”

    文东点头,欣慰周恙总算有了点周家人的样子。

    今天要拍的是宋清止为了楚聊,将蛊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自己身体里,子蛊受命于母蛊,母蛊受命于蛊主,宋清止在虫蛊的刺激下,第一次偷了大月的军密。

    险些被楚聊发现之际,宋清止不堪子蛊引诱,向楚聊表明了心迹。

    徐琛拍了拍喇叭,“周恙,今天注意状态啊,等会那个尺度啊,自己把握。”

    周恙脸一红,这个尺度…总之小说里描写的两人颠鸾倒凤,不知时辰。

    但是耽改倒也不能这么拍,为了过审,那些稍微过分的,都不能拍。

    所以把两人当时的那场床戏换成了点东西。

    “‘明意’,一镜一次,action!”

    打板的声音一响,两人就立刻进入了角色。

    夜深人静,宋清止一袭黑衣,把自己包裹的严实,窸窸窣窣来到了楚聊的房间。

    他已经打探过了,盛京的皇帝找楚聊夜谈,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黑暗里,一道人影悄然飞过,跟在宋清止身后。

    头顶挂着一幅木质的牌匾,洋洋洒洒地写着‘河清海晏’四个字。

    宋清止心口猛然一滞,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靠在门上,沉重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

    子蛊来的太猛烈,心绪稍有起伏都会让人头晕气短。

    他咬着舌尖,点滴鲜血渗出,清醒了些。

    今天他不偷军机图,倘若被十六族那边知道,楚聊来日只会比现在更惨。

    宋清止狠着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是楚聊身上的。

    宋清止来不及细闻,他上次悄悄来书房的时候,看到楚聊在桌子一角摁了摁,后面那扇门就会自动打开。

    果不其然!

    借着月光,宋清止眉眼里的惊喜显而易见,他找到了!

    后面的石门缓缓转动,宋清止不敢停顿,顺着细小的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方方正正的一间小密室,三壁都摆放着书架,中间放了张桌子,上面压着几张纸。

    走到那处,看清了那桌子上放置的东西,宋清止脸色微变,一股针扎的痛意顺着指尖缓缓爬了上来。

    厚厚一沓纸,画的无一不是宋清止。

    有在蛊族的,有他最爱去的那个山洞的,有他生火的,有他啃地瓜的。

    各色各态。

    指尖在画上拂过,落在画底的那几句诗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

    宋清止眼角一红,封闭的记忆碎片一样翻涌而来,一幕幕消失又出现,短暂的一瞬间,他却什么也拼凑不起来。

    抵住喉口涌上的鲜血,宋清止拿过一旁的军机图,塞进怀里,一路不敢回头,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才抵着门缝,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

    猛一口鲜血呕出。

    身上的痛感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力,是妄蛊发作了。

    他挣扎着起身,脱下身上的衣服,团成团,同军机图一处掩在床下,瘫在床边。

    直到门外传来浅浅的敲门声,“阿止,睡了吗?”

    隔着木门上的虚纸,宋清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他这副样子,怎么能被楚聊看到。

    “我,我要睡了。”

    门外的楚聊眉间微蹙,一丝丝腥甜透过门缝溢出。

    不等宋清止回话,他便破门而入,果然看见床边的宋清止。

    “怎么回事?”

    楚聊面色硬冷,打横抱起他,不由分说地,要去找府医,却被宋清止拦了下来。

    “吃,吃过药了。你忘啦,”宋清止声音细微,“我们蛊族,从小就要淬炼蛊体,当年哥哥给我下蛊,我,我没扛过去,落了病根。”

    他脸色惨白,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睁眼,静静看着楚聊。

    脸上一阵冰凉,他看见楚聊红了眼睛。

    原来他哭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不要哭,不要哭呀,我好喜欢你的。”

    他想抬手,却发现没有力气,昏沉之间,仿佛又记起那副画上题的诗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

    真的好喜欢呀。

    原来诀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他爱上楚聊了。

    “能治。”楚聊声线低沉,掩着自己泛红的眼角。

    论蛊毒,没人能开出比宋清烛更好的药。

    楚聊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宋清止竭力抬着手臂,虚虚挂在他脖颈上,安慰他道:“不怕,能治的。”

    “哥哥,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痛了。”

    “哥哥,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雪啊?”

    等下雪了,他就能帮哥哥实现愿望了。

    昏昏沉沉的睡着,宋清止不知道梦到什么,低喃了句,“哑巴哥哥,我想回家。”

    楚聊沉默半晌,哼起了小时候娘给他唱的曲子,只抱着他坐在床上,厚厚的被子盖了一层又一层,宋清止却还是浑身发冷,冷的楚聊心疼。

    那天以后,宋清止的身子,就不大好了。

    一声响亮的‘卡’,场面依旧一片寂静。

    似乎那么一瞬间,谁也出不了情境,还是副导眼尖,发现了不对劲,招呼人上去把他们分开。

    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越抱越紧,好像什么也不能把他们两个人分开。

    周恙跪在言桓腿上,紧紧抱着他的腰,羊羔一样哭的一抽一抽的,任凭周围人怎么拉,言桓都紧紧护着他。

    “…不要。”周恙紧紧握着自己另一只手,把言桓圈起来,小狼一样喊着周围人,“不要!”

    言桓箍着他,把他的脑袋摁在肩头,眼角的泪不停地掉。好像那一刻,他就是楚聊,他怀里的宋清止,谁也不许动。

    导演一看,这两人都魔怔了,越折腾反而越会适得其反。

    这和周恙那次一个人犯轴可不一样,这样下去,两个人要真处出了感情,他是要负责的。

    虽然耽剧确实应该多炒cp,但是要真在一块了,那可就麻烦了,以后的戏路也会相当受限制。

    秉着对两个人负责的心态,他还是得想个法子。

    一阵低缓的前奏在门外响起,“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打个中国结请春风剪个彩,愿祖国的日月年年好运来…”

    文东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紧紧抱在一块,怎么分也分不开,但因着外面的音乐,倒也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副导趁机上前,一把把周恙捞了出来。

    算着上次出不了戏,已经两次了。

    他知道周恙重感情,但是没想到这些戏会对他影响这么大。

    言桓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厚重的失落感袭上心头。

    到底还是家里人说话有用。

    文东给周悯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把听筒放在周恙耳边。

    听着细碎的啜泣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周悯眉头紧紧蹙着,“小恙,没事,大哥活的好好的。”

    文东扶额,他刚才说的是小恙剧里的哥死了,不知道周悯听了个啥。

    周恙摇摇头,哭的隐忍,“大哥,我想你了。”

    “好好好好,”周悯听的心疼,“过几天,爷爷寿辰,咱们一起在江城过,大哥忙完就过来!行不行?”

    “…嗯。”

    那边话还没说完,就听着一个老人的声音,显然是在和周悯抢电话。

    “小恙啊,”略显沧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咱们拍不了就不拍了,爷爷养你,不准哭。”

    “都怪你!”老头子捂住听筒,指责周悯,“他要拍戏,你也不挑个好剧本,这什么破剧本,家里人全死绝了,有你这么做大哥的吗?”

    老人的话让周恙破涕为笑,对这个从未路面的爷爷,好感倍生,他抹了一把鼻涕,“爷爷,我拍的可好!导演说,明天把我的花絮放出来,你们都要记得看呀。”

    “哎,看,看看看!”周爷爷应着周恙,“明天让你大哥带到公司,咱们公司所有员工带着家属一块儿看!”

    昨天哭的太厉害,以至于周恙起床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

    文东递给他一块冰袋,让他在眼睛上捂了会儿,才看起来好一点。

    周恙趴在沙发上,他可还记得今天是要放自己的官图和拍摄片段的。

    《葬行》剧组为了吸引眼球,基本上是隔着两三天才放一次官图,根据大家的态度,好调整后面剧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