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本打开的那一瞬间,姝佳脸色一滞,专业的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国剧盛典,最佳男配,就是…沈玉也!”

    “让我们欢迎玉也!”

    周恙瞳孔微缩。

    前排的沈玉也似乎往他这里看了眼,紧接着是更多袭来的镜头,却都往周恙脸上怼,似乎想要露下他这一刻的丑态。

    周恙抿抿唇,收拾好表情,“恭喜你呀!”

    把人失落的神情印在眸中,沈玉也扯了扯嘴角,“希望下一次,换我恭喜你?”

    与此同时,一起崩溃的,还有直播间的弹幕。

    “wtf?是我疯了还是国剧盛典疯了?沈玉也,搞笑吗?他演的那个角色台词含含糊糊,恕我直言,我看不出是科班毕业?[微笑]”

    “那也比某周大学没毕业好吧?不知道周粉在酸什么?酸菜鱼吗?”

    “恕我直言,《锦官城》拍的确实不错,至少不会在性向上误导青少年。”

    “别人裹脚你裹脑吗?什么年代了,你怎么不和秦始皇谈恋爱?”

    “国剧盛典黑幕来的这么快?整个《葬行》从导演到编剧都有奖,除了我弟弟?搞笑吗?”

    “草!弟弟强颜欢笑,我好心疼!希望明年的国剧盛典,最佳男配还是你们沈玉也[微笑][微笑]”

    周恙嘴角的笑意淡淡,注视着屏幕上的那个奖杯看了好久,忽然暗了眸色,周围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徐导象征性地在他肩头拍了拍。

    后台昏暗的直播间里,顾砚神色晦暗,不敢直视屏幕上周恙那双满是失落的眼睛。

    乐源紧跟在身后,“沈玉也背后的人很机警,一直把这件事瞒的很好。直到刚才,咱们的人才发现名单被篡改了。”

    “这个奖,本来就是小周少爷的。”

    “要不要现在说出来?”乐源琢磨着顾砚的意思,“现在完全来得及。”

    “烂人动过的,周恙不要。”顾砚轻嗤,温润的面色下是掩不住的风浪,“急什么,你有证据么?”

    “蛇往七寸打,我要录音,还要背后的人。”

    后背一阵阴冷,乐源抹了把额头的汗,上一次见顾砚这副样子,还是周恙失联的时候。

    国剧盛典结束后,谁也没想到,风头最大的是周恙,出糗最大的,也是他。

    #周恙陪跑#像个笑话一样挂在热搜第一。

    文东在周恙的位置上,没看到人时,就知道出事了。

    收尾的时候最匆忙,所有人都忙着打好人际关系,笼络旧关系,谁会操心小小的周恙呢?

    周恙其实是打过招呼的,他告诉言桓,自己要回家啦。

    他也告诉过现场的工作人员,‘你们辛苦了,我要回去啦’。

    他和很多人说再见。

    可是他不敢告诉顾砚,也不敢告诉文东。顾砚会对他失望,文东会带他回临城。

    天已经很黑了,周恙在路边漫无目的的走着,挨家挨户地找着手工作坊,很多店都已经关门了。

    只有一家小胡同巷子亮着灯,里面有一个捏陶坯的老爷爷。

    周恙不好意思地蹲在他跟前,“爷爷,我能在你这里捏一个奖杯吗?”

    老人抬头,跟前的娃娃长得大眼睛翘鼻梁的,一看就俊的很诶!

    老人挥手和他比划半天,指指他的眼睛,像是在问他怎么哭了。

    周恙这才知道,老爷爷是个哑巴。

    “我不哭。”周恙吸了吸鼻子,拿出自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戒指,递到老人手上,“我,我没有带手机,没有钱,爷爷,你能教我捏一个奖杯吗?”

    老爷子擦干净手,把他的戒指还了回去,一边比划让他不要哭,一边给他捏着。

    老人没有见过国剧盛典的奖杯,只有印象里拿了长跑才会有的那种老式奖杯。

    周恙跟着老人的动作,很快一个漂亮的小奖杯跃然出现在手上。

    他还做了一个杯托,拿着雕刻的刀整整齐齐地在下面写了一排字:送给我最好的朋友顾砚。

    老人还教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平安符。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恙把泥塑的奖杯捧在怀里,再三向老人道谢,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远处一道灯光闪过,紧接着是汽车的急刹,把周恙堵在路边。

    车上人像是气急了,猛地把车门摔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周恙跟前。

    “周恙大半夜你在发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担心你?”

    文东差点拉不住盛怒的周悯,只一直使着眼色让周恙先跑。

    周恙一愣,捧着手里的奖杯,像是捧着最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地给周悯看,“哥哥你看,这是我的奖杯。”

    小孩眼里没有殷切的讨好,也没有瑟缩,只有殷切得到夸奖的眼神,像是急于得到认可一样,木讷地盯着他,“我很棒的!”

    高大的男人没来由地默了声。

    从国剧盛典开始的时候,周悯就知道,他弟弟能拿奖,可谁也没想到,棋差一招,有人会在最后动手脚。

    周恙软白的手,一点点撑开周悯宽厚的手掌,郑重地把奖杯放在他手上,“能帮我转交给顾砚吗?”

    小孩像是下定了决心,眸子垂的低低的,“我跟你们回去。”

    第44章 站起来了

    初秋的江城夜风刺人。

    周恙穿着薄衣,不知道冷一样,和周悯僵持着。

    文东脱了风衣包裹住他,知道这小孩爱当真,“小恙啊,没那么严…”

    “上车。”

    周悯仔细掂量着小家伙让他送的东西,脸色说不上好看,转身不吭声地关了车门。

    文东抿唇不说话,从上次周恙受伤以后,周悯的态度一直是这样。

    这次有人插手,多半才是正儿八经遂了他的意。

    以前周恙又嚣张又不讲理,可是这么十八年不也过来了,也没见有哪一次在外头是受过伤受过委屈的?

    上次在彭都直接进了icu,别说周家那爷俩,单单是他,也好比当头一棒。

    江城的别墅比起上次,倒是多了几分人气。

    兄弟三个齐齐丧着脸进来,电视上还在放着国剧盛典的重播,正放到周恙落选那一块。

    周恙淡淡瞥了眼电视,又漠不关心,旁若无人似的,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周老爷虽然诚心盼着小孙子能回临城好好学习,但这一落选,看见周恙那小脸一皱,心里比孙子还难受。

    想着上去安慰两句,被身边的文东一把劝住,“爷爷,让他自己想想。”

    顾砚收到奖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泥塑的奖杯上,还有小孩清晰的手印,顾砚几乎能想到周恙是怎么边哭边捏好的。

    软乎乎的手上,沾着泥浆,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打着嗝,又不服气,又委屈。

    看到奖杯底座上那排字时,顾砚眉心微动,神色一如往常静默难猜,“又关起来了?”

    “周恙年纪小不懂事,给顾总惹了不少麻烦,”周悯双腿交叠,对于顾砚这副样子他很是乐见其成,“这些日子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话落,周悯起身,临了出门时,忽然顿住脚步,“顾总年纪不小了,多少该有个伴,你不着急,我们周恙也该急了。”

    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默。

    顾砚默了半晌,带些惨白的修长指尖才稳稳印在小孩的指纹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小孩笨拙地把奖杯递给他。

    身后的乐源踌躇半晌,才拿了心思上前,“顾总,顾家那边有动静了。”

    敛了神色,顾砚收回指尖,示意他继续。

    “昨天顾惜和顾城在顾家的董事会上因为股权分配起了争执,想来是我们篡改的窃听器有了作用,柳情收到江建的消息全都是和顾惜有关,又怎么可能会把手里的股份分一些给她?”

    难怪顾惜要在董事会上闹事,柳情一向偏心顾城,手里的股份留给股息的本来也所剩无几,再加上江建的事,难保柳情心里的天平不会倾斜的更厉害。

    乐源抿唇,忍不住还有些担忧,“…只是宋染那边,您把他的消息透露给宋希,难道不怕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部卖给宋希吗?到时候,我们所做的,不都功亏一篑了吗?”

    “这家人天生凉血,撕破脸面,还能心无芥蒂地站在一条船上?”顾砚神色戏谑。

    “…那宋希那边要是知道江建和您的身子?”

    “他迟早会知道,”顾砚语气淡淡,目光落在小奖杯上面,多了几分柔和,“我等不了了。”

    许久,乐源应了声。

    他从顾砚身上,头一次体会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周老爷子的寿宴来的很快,家里别墅容不下这么多的人,索性举行在了周家顶层的酒店。

    周恙这几天恹恹的,难得到了今天,打起了精神,乖乖穿好衣服,坐在周老爷子跟前。

    来贺寿的见着他,没有一个不夸上两句漂亮有本事,电视剧演得好,夸得周老爷子心猿意马,嘴都合不拢。

    周恙草草回应两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在四处瞟着。

    今天爷爷寿宴,顾砚一定会来的,周恙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

    可从大早上的,见一个人不是他,见一个人还不是他,周恙急的心神越发不安宁,低低垂着眸子,早没了心情。

    忽然一抹暗影笼罩在身边,有人捏了捏他的侧颊。

    “…顾砚!”

    周恙一喜,猛的抬头,看清来人,眼里的亮色迅速浮现着一层警惕,不悦地打掉他的手,“你是谁。”

    那人长得清隽,脾气也好,即便是周恙这么不讲道理,他好像也没有多生气,只是浅浅抿唇。

    一旁的周老爷子见着他,可是开心的不得了,招呼着他往跟前来,指指身边的周恙,“这是薛妄,小时候你皮的跟猴一样,多亏了人家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