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看着对面饮酒的星元,世间所有的酒都失了色,他是全部的颜色。

    ☆、今朝醉(3)

    徽城,仍旧热闹繁华的不夜市,涂着厚重脂粉女子,挥着手帕在门前揽客。

    “两位公子,进来玩呀!”

    一位脸色微红的男子听到姑娘娇媚的声音,拉着一位面貌干净冷清的公子进了远近闻名的春香楼。

    “走,带你去见识下清香软糯温柔乡。”

    “温香软玉”苏澈纠正道。

    “管它什么玉,你肯定没来过!”星元大步走进大堂。

    “你常来?”苏澈跟过去

    “嗯,这里有我喜欢的女子。”说是喜欢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听姑娘弹个琴唱个曲。

    星元说的风淡云轻,听的人却不仅眉头一跳。

    一位身姿窈窕,手执团扇,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看来人衣着华贵忙迎上来。她是这里的老鸨人称九娘。

    “二位公子,真是气度非凡。咱们这的姑娘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公子…”

    “不等她说完,星元摇着手中折扇好似自己还是当年名动一时的公子哥,“叫你们这的花谷子姑娘过来。”

    九娘眼珠转了转:“公子咱们这没有花谷子姑娘,倒是有位花娘子”

    “对就是花娘子,请她过来。”

    九娘皱了皱眉为难道:“公子怕是许久没来过了,花娘子三年前赎了身,嫁人去了”

    “嫁人了!!”啪,星元手中折扇落地。

    苏澈弯腰为他将折扇拾起,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唉!不说也罢。”九娘生怕这位公子掉头走人,忙给一旁站着姑娘使眼色。

    一位身着碧青色纱衣,头戴金步摇容貌柔美的女子走过来拉住星元手臂摇了摇,“公子,花娘不在,不是还有奴婢吗?婢替花娘伺候您。”那女子声音娇媚,听的人心尖直颤。

    苏澈扫过那双纤细的手,抬眼朝青纱女子看过去,女子只觉一道冷光射过来连忙放开手,不敢再多话。

    星元柔了柔他晕乎乎的脑袋:“罢了,安排一个雅间。说完又指了指身后冷着脸的苏澈,给这位公子找几个温香软玉的美人。”

    雅间香气荼靡,星元朝怀中掏了掏,眉毛顰成一团,又随即舒展开笑吟吟的问:“苏兄,你可有带银子?”

    “没带”苏澈若无其事。

    “没带!”星元身体一僵眉毛又顰成了一团。银子都没带他夸什么大话,要带苏澈见识温柔乡!

    刚走进雅间的几个女子打扮的花枝乱颤一听没钱轻蔑道:“没钱,来什么春香楼老娘白打扮了”转身就走。

    苏澈仍若无其事,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一打纸票:“带了银票,够吗?“

    “哈哈哈哈……”星元大笑起来:“苏澈,你故意的!”

    那几位女子眼前一亮向苏澈围过去。

    “公子,奴家给你倒杯酒!”

    “公子,奴家给您唱个小曲。”

    “公子,奴家给你揉揉肩”

    苏澈面无表情的坐着,一言不发却让人无形中感到一股压力。

    说话女子的手堪堪停在苏澈肩膀上方,迅速收了回来。露出一个十分尴尬的微笑。

    说倒酒的女子和要唱曲的女子都没了下步的动作,雅间内气氛突然变得异常。

    星元见状不禁在心里偷笑此人真是不解风情,替他解释道:“这位公子第一次来春香楼不太习惯,姑娘们不要见怪。”

    这时他才想起苏澈似乎喜欢男人,摸了摸下巴道:“那什么,这地方好像不对苏公子的胃口。巷子尽头有家酒馆,你一定喜欢。”说完星元不管银票是谁的拿起桌上的一叠,又留下几张用来结账。不由分说拉起苏澈就往春香楼外走,苏澈没有丝毫对醉酒胡闹人的厌烦,反而十分有耐心任由他拉着在不夜市里到处晃。

    走出春香楼几丈距离,星元一拍脑门对苏澈道:“苏澈你在这儿等一会,千万要等我,不要走开!。”

    “好”见苏澈点头,他折回春香楼同九娘问了几句话,还十分大方的打赏了几百两银票。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

    “苏澈,你知道我刚问了什么吗?“

    “不知”

    “我问那九娘,花娘嫁给哪户人家了?”

    苏澈不再搭话,星元自顾自的说“临水巷尽头李商人家。不过听九娘说本是桩好姻缘,男方生意经营有方资产雄厚,花娘原指望着嫁过去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一年不到,李商人生意一落千丈竟还欠了外账。之后李商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赌博酗酒,醉酒后就打女人……”星元即使醉了酒仍旧精神头十足不亏是上仙。

    不知不觉走到了临水巷,星元看了看李商人家的墙头连连摇头。

    “太高”。

    面对一个醉仙,月亮十分识趣的躲到了乌云后。

    星元抬头望天打了个酒嗝:“在那欣赏什么月光,还不快下来”

    苏澈抬头空中什么人也无,什么鸟兽鱼虫也无。

    几个弹指间一朵乌云不情不愿的飘下来。星元完全忘了此刻身旁男子是位凡夫,他站在云朵上道:苏澈快上来”

    苏澈一动不动愣愣的看着星元似乎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见苏澈不动,星元握住他的手,轻轻一带便将他带到云上。那乌云又是不情不愿的飘到空中

    “停,谁让你升这么高的。我还怎看这家院子。”

    乌云瞬间变的更乌了颓然下降几米,像个被刚被主人训斥过,达拉着脑袋的小狗。

    苏澈没想到脚下的云会突然下降,一个踉跄撞到星元胸膛。感受到星元身体的温热,苏澈像触电一搬随即弹开。转过脸去整理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星元只顾朝视线下方院落张望,没注意到苏澈此时的慌张。院落里一个男子正在往外走,一个女子追出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她眼圈乌青嘴角泛紫,显然刚挨过打。

    “相公求你了,这只玉镯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求你把她还给我。”

    “臭婆娘,我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吗?快滚开,别妨碍老子去翻本。”

    “不要去赌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让你拿光了,华儿它才两岁他还那么小…”那女子一说到自己孩子呜呜哭起来。

    “敢管老子找打!”男子冲女子扬起手,一巴掌抽过去。

    “哎呦!”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狠狠甩到了自己脸上。男子半边脸瞬间又红又肿热辣辣的疼。

    ☆、今朝醉(4)

    星元一弹指,男子又是一巴掌甩到另一半脸上,这下两边脸对称了。

    男子大惊,他的手已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啪啪啪,”接连几个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坐在地上的女子看呆了,忘了继续哭。

    苏澈盯住星元心中有万千疑问想问他,又一句一句咽了回去。转而向地面上的两人看去。男子容貌端正却胡子邋遢,衣服像是几天没换洗过,这想必是李商人。坐在地上的应该就是花娘子了,她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远远望过去仍能看出是一位美人。

    “苏澈,你看到了吗?”

    “什么?”

    “这男子身上有食运饃!”星元说道,好似对方是他同僚一搬。

    “食运饃,吸食运气?”苏澈道。

    “聪明,食运饃以运气为食。人类是它的宿主。它喜欢寄生在家财万贯却极其吝啬的人身上”

    苏澈抬眼问:“那他是?”

    “是!”二人相视一笑。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把你拎出来?”星元阴森森的声音幽幽传入李商人耳中

    “谁,谁在说话?”李商人环顾四周没有半个人影,吓得脸色惨白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其实只要他抬头看就能看到乌云上有两个人。

    “嘘,别说话!”让他出来又让他不要说话,李商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如何是好,又听的那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道。

    “食运饃,看我不把你捉回去喂虫子。”虫子这两个字他脱口而出,才想起从前一直在身边的小虫子早已不在身边。

    藏在李商人体内的食运饃一惊,声音奶声奶气:“你看的到我,你是谁?”

    星元轻笑道:“你不必认识我,我认识你就好。”

    见到一团灰沉沉的云落在地面,上面站着两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加上刚刚从身体里传出来的声音,李商人早吓的身体僵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神仙,神仙显灵了”天上落下两个腾云驾雾的男子,花娘子以为自己日日求神拜佛终于得到了回应。

    “孩子哭了,快去看看,还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星元担心待会的食运饃的模样会吓到花娘子,说道。

    花娘子像是中了什么法术应声站起身,直直走进房内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看花娘子进了房门星元勾了勾手指,李商人头顶随即冒起青烟在空中汇聚成巨大的骷髅头。

    星元无语,一个饃玩鬼把戏。一个骷髅头能吓着谁!他正想着眼前被一只宽大袖袍挡住视线:“别看,太丑”

    他拉下苏澈的袖子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太丑,那我把它变好看些!”

    李商人听到自己身体里传出其他声音已经吓的不轻,又见自己头顶冒出巨大骷髅头,顿时吓晕了过去。

    星元的笑僵在脸上,他摇了摇头,“不仅是吝啬鬼还是个胆小鬼

    悬在他腰间的斩妖剑,泛着蓝光跃跃欲试只等主人一声令下。星元没有拔剑手上凭空出变出一把折扇,“刷一声打开朝骷髅头掷去,骷髅头也不闪躲,张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将展开的折扇整个吞进嘴里,它的大嘴刚刚闭上,折扇从它后脑勺穿出去一个急转弯拍在它脑袋上。瞬间骷髅头从空中掉到地上,化作一个不足三尺的小人看上去像个三四岁的人类孩童。

    星元走过去用捆仙索将食运饃捆住拎起来看了看,“这就是你的原形,这样还真是好看些了”

    食运饃并不打算回话扑腾这小短腿冲他呲牙怒目。

    突然星元眼神撇向墙头“即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墙头闪过,星元将食运饃扔给苏澈移到墙外,可那红衣身影比他还快没了踪影。见红色身影逃走,星元返回院中。苏澈站在云中白衣翩飞脸庞干净清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比他这个神仙还要更像神仙。

    刚刚还冲星元呲牙怒目的食运饃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盯着苏澈看。

    “它看来喜欢你。”星元回到云上瞅了瞅它。

    被苏澈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眨眨眼睛表示认同。

    星元指着在苏澈怀里的食运饃,“你可不许打他的注意,否则打成青烟喂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