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的老李赶忙打开车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赶忙把张妈妈从后座卡那里拉了出来。

    “冷静一点,你们已经见了最后一面,他已经走了。”

    “不,不!”张妈妈死死地拽住老李的手,满脸恳求道,“再让我们见见吧!我是真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已经走了。”

    老李叹了口气说道。

    张妈妈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这条路黑黝黝的,只有车灯亮着,不知情况的人路过,还以为老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呢。

    老李赶忙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快回去吧,否则你先生会胡思乱想的。”

    张妈妈没有理会。

    想到张章还有一个妹妹,老李又说,“想想你女儿,她还小呢。”

    张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顺从地跟着老李上了车。

    等快到黄家院子的时候,张妈妈忽然问道,“自杀的人,不能投胎吗?”

    “我听小老板说过,投胎成人那也是上辈子积德,可你好不容易投成人胎,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说自杀就自杀,那下了地府肯定是要受罚的,你既然不在乎自己的命,那可好几辈子都成不人的。”

    老李将车停下,示意他们已经到了。

    张妈妈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并没有立马下车,而是继续道,“明天,明天我去你们农家乐。”

    老李微微点头,看着对方慢慢进了黄家院门后,这才倒车往回开。

    “气死我了!”

    刚倒头,张章便出现在副驾驶的位置,很是愤怒地大叫着。

    “消消气,”老李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车里说了什么,可一想到张妈妈所问的事儿,就猜到了七八成,“你不是自杀的吧?”

    “不是,”张章闷闷地将自己“自杀”由来告诉老李。

    老李清咳一声,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张章了。

    “早点睡吧。”

    到了农家乐,老李和张章进了院子后,老李轻声说道。

    “我一个鬼睡”

    张章看着他。

    老李抿了抿唇,背着手往院子四周看了看,“难道我们院子里还能找到第二个鬼陪你?”

    “…………

    张章长叹一声鬼气。

    接着垂头丧气地飘向自己昨夜睡的房间。

    老赵今儿回亿家那边睡了,所以老李一个人霸占一间房,可刚躺下后不久,一只苍白的手便从床下缓缓摸上了床。

    感受到异常的老李眼睛都没睁开,直接翻了个身,“上来吧,先说好,别动手动脚,好好睡。”

    “好!”

    张章的脑袋唰地从床底上蹿出来,接着高高兴兴地躺在了老李身旁……

    用老人的话来说,太阳都晒屁股了,老李都还没起来。

    老赵在房门那晃悠了两回,都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他手里端着簸箕,一脸疑惑地走向灶房,祖清和左亿正在那剥笋子壳。

    今儿一大早,林成斌便送来了一簸箕的苦笋,这是第一批新笋,嫩极了。

    “这老李怎么还不起来啊?”

    祖清将剥好的苦笋放在白白净净的瓷盆里面后,听到这话看过去,轻声笑道,“他昨儿一定忙了许久,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看了时间,快四点才回来的。”

    老李停车的时候,左亿隐约听见了有些声音。

    但是那时候怀里的人睡得正香,他也没起来看。

    “那是有些晚,”老赵好奇地摸了摸下巴,“小老板,你说老李昨儿有没有遇见什么奇事儿?”

    “来了,你问问他。”

    祖清忽然看了眼灶房门。

    老赵回头看过去,只见张章打着哈欠飘进来,“哎哟,这做鬼就是比做人好,想飘就飘,都不用腿。”

    “老李呢?”

    老赵往他身后看。

    张章闻言掩嘴一笑,言笑盈盈:“他啊,昨儿晚上累着了,比我晚一步,还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见脚步声,接着脸上挂着些水珠的老李便出现在灶房门口。

    ……我做什么?”

    一脸懵的老李疑惑地回视着众人。

    祖清收回视线,和左亿继续剥苦笋。

    “没什么,”老赵看了眼张章,又看了看老李,顿了顿后,还是没接着问。

    “对了,”老李看了看堂屋那边,他起来时特意注意了一番,堂屋里没有动静,再看小老板他们又在灶房,“今儿没客人啊?”

    “什么客人?”

    老赵把笋子壳拾在一起,准备装进簸箕里,拿去外面晒一晒,这东西晒干了以后,可以做引火柴的。

    “就张章的妈妈,昨晚说今儿要过来的。”

    老李看向蹲在祖清身旁,看对方剥苦笋的张章说道。

    “不会来的,”张章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在老李和老赵的疑惑中又说,“她来我这,那不是好多人都觉得我死得不对劲儿吗?”

    黄家人不会让她来。

    如张章所言,张妈妈今儿刚把张章下葬,准备过来的时候,就被张章的继父拦住了。

    “你昨晚去了什么地方,我心里大概有数,”老黄定定地看着她,“人都死了,现在再后悔,都不能挽回了,再说,人不是你杀的,你别那么自责。”

    “可,他不是自杀的。”

    张妈妈咽了咽口水道。

    “是,他不是自杀的,”老黄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也是死在意外中!可这和自杀相比,别人是信他意外死的,还是自杀的?”

    “这……”

    张妈妈说不出话来。

    可一瞬后,她又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个模样老实的男人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他不是自杀的”

    “地上有血,但是又不多,你说他是撞墙自杀的,根本就不对,”老黄的话让张妈妈犹如站在冰窟之中,寒冷而恐惧。

    如果、如果张章是被自己杀了的呢?

    老黄是不是还会听她的话,说张章是自杀的。

    张妈妈不敢想。

    在老黄把女儿的手放在张妈妈手里的时候,她再也没有想来农家乐的念头了。

    就这样吧,反……都死了,他是不是自杀的,地府不清楚吗?

    张妈妈看了眼墙上张章的黑白照,如此想到。

    苦笋烧鸡的味道让农家乐的几人满意极了。

    老赵甚至还打算去村里问问,谁家有早苦笋,再买些回来烧红烧肉,还有腊排骨等。

    “你这里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我还真不想走。”

    张章躺在竹椅上,翻了身后,声音懒洋洋地对祖清道。

    祖清正在看书,闻言看过去,语气温和,“你想走了?”

    “不是想走,”张章扯了扯嘴角,神情略带苦涩:“我一直在这也不是办法,虽然是哄我妈的,可我还是不放心,得去地府问清楚,我到底算自杀还是意外。”

    “那有缘再见。”

    左亿的声音从旁传来。

    张章猛地翻了个白眼,凑到祖清面前低声道,“你也是,这么年轻,怎么就定下了!外面好多帅哥……

    “你要么给我停止挑拨离间,要么被我扔出去。”

    左亿将祖清揽住,恶狠狠地看着张章说道。

    张章耸了耸肩,忽然飘到正在给花浇水的老李身旁,在其脸庞上落下一个吻,“李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过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下辈子吧。”

    忽然被非礼了的老李愣在原地,一直到张章和祖清他们告别离开后,他还没怎么回过神。

    “啧啧,一看就是没被人亲过。”

    老赵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桃儿,正在大口大口地啃着。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老李轻哼一声,用力地撞了一下他,从其身旁走过。

    老赵手里啃了半边的桃儿,顿时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吗,气得老赵冲着老李的背影叫道,“你得赔你知道吗?!砸一赔十!”

    “哪里来的桃儿?”

    祖清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被老赵捡起来的桃儿。

    “陈奶奶给的,”老赵一脸可惜地看着。

    “昨儿陈二叔回来了,买了油桃,”左亿擦了擦手,“超市买的,现在还不是吃桃的时候。”

    “咱们的果园,怎么也得明年才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