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言一人走完两人的路,稳稳地将冉宇桐扶进副驾驶。

    冉宇桐这酒劲儿是一阵一阵的,刚才被他背明明还很乖,这会儿进了车里反而耍起无赖。 空调的温度太高,座椅靠背不会调,还有为什么要用绳子绑他,姓裴的你要干啥?

    “这是安全带。”裴书言侧身为他重新扣好,柔声安抚道:“不系上会被警察叔叔逮到。”

    冉宇桐顺势抓住俯身而下的裴书言,朝他晃了晃另一条胳膊。

    “想喝这个。”

    他右手握着裴书言车上的花露水。

    裴书言急忙反过来牵住冉宇桐,把他的指头都揉松了,才哄着把花露水的夺了过来。

    “这个喝了会坏肚子。”裴书言从车侧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送到冉宇桐唇边:“来,渴了喝些水。”

    “我就要喝那个!”

    也不知触到了对方的那根神经,冉宇桐突然激动地一挥,试图扑到裴书言身上去夺那透绿色的细瓶。

    无奈被安全带桎梏,东西没抢到,倒是把水洒了一身。

    裴书言又手忙脚乱地找面巾纸,明明自己半个肩膀都湿透了,却只顾着拭溅落在冉宇桐脚踝的几滴水珠。

    “你不给我喝,是不是要给别人喝?”冉宇桐着急得每一个尾音都在上扬:“你给别人准备的。”

    裴书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带着笑意回了他一句:“怎么会?”

    “怎么不会!”冉宇桐凶巴巴地瞪他:“你给别人买冰激凌,你还和别人吃晚饭,你……”

    想不出来,但愤怒的阙值已经达到顶峰,冉宇桐扭身就要开门跳车,裴书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回怀中。

    他尽量用干燥的半侧身子贴近冉宇桐的后背,像护住羽翼未满的幼燕,贴着他的鬓角清晰道:“不会。”

    裴书言深吸一口气:“桐桐,我只有你。”

    迟来的剖白好似一股电流击中脊椎,冉宇桐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苏醒只有一瞬间,此后迎来的,都是漫长的拙钝。

    在那短暂的清明里,冉宇桐告诫自己不能忘,今晚发生的种种明天都可以抹去,唯独裴书言刚才那句,他不能忘。

    冉宇桐坐正身子,向裴书言摊开手掌。

    “那你给我,我不喝。”

    夏夜的风吹得裴书言右肩冰凉,左胸却因为抱他热得滚烫。

    “不然怎么证明你没有别人。”冉宇桐接着说。

    裴书言被小醉鬼的逻辑噎得无话反驳,再三确认他不会胡来后,把花露水瓶的盖子又紧了紧,才放心交给对方。

    冉宇桐不是完全不讲道理,接过心心念念的瓶子后,对着昏暗的路灯摆弄了好一会儿,终于,抿着嘴笑了。

    “裴师傅,你可以开车了。”

    冉宇桐眼睛亮亮地看他。

    到家后裴书言没看时间,但大概不早了,小区的节能街灯已经灭了一半。

    冉宇桐后半程在车上熟睡,裴书言本想直接抱他上去,却在偷偷抽走对方手里攥着的花露水时把人惊醒了。

    “你、你要干嘛?”冉宇桐满是防备不让他靠近。

    裴书言又好言好语劝了一会儿,才顺利把冉宇桐扶上楼。

    因为下车时对方“表现不佳”,将将抚平的醉意又卷土重来,裴书言给他换鞋脱袜子擦小脸,他通通不配合,抱着花露水瓶子说要共度余生。

    “跟它?”裴书言乐得眉眼一弯,心里暗道一句小没良心的。

    “你跟它过,难过了还不是要我接。”

    “我没有让你接!”冉宇桐大声反驳。

    “嗯。”裴书言欣然认同,“那你记得下次要让我接。”

    时针走过表盘正中央,厨房温着的解酒汤咕嘟起沸腾的气泡,裴书言浅浅盛了半碗,再回到卧室,冉宇桐已经把睡衣换完了。

    只是脚丫塞进了袖口,裤腿堆在手腕上。

    裴书言将汤放在床头,认命地重新帮他穿好。

    “你这个人。”冉宇桐不太配合地伸手伸脚,碎碎念着:“怎么见人喝醉就扒人家衣服啊。”

    裴书言为他系上最后一颗扭扣,心无杂念道:“擦身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裴书言用热毛巾把他僵硬的皮肉都推松了,冉宇桐被伺候得舒服,当然顺从得很。这会儿被裴书言挑明,他哎呀一声,皱着眉不满:“你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被如此可爱的伶牙俐齿逗笑,裴书言不忍得再同他拌嘴,扶着人半靠在床头,烫毛巾敷在膝盖,一口一口给他喂解酒汤。

    雪梨的清润贯透喉咙而下,配上冰糖的甘纯,暖意使甜味更足。

    冉宇桐咂巴着嘴,又老实了。

    “这个,热。”冉宇桐指了指腿上叠着的毛巾块。

    “嗯,再敷一会儿。”裴书言舀起一勺汤,细细吹了吹,再为他送到嘴边,“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果真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