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有事耽误了。”

    裴书言说着话,自然坐到对方身边,沈攸宁和陈俊豪见状,不约而同双双起身,急忙给正主腾地儿。

    只有赵强不知好歹地凑上去,酸溜溜地盯着被冉宇桐爱不释手的郁金香,总觉得自己刚经历了一场篡位夺权。

    冉宇桐小心触碰过每一片花瓣,指尖在淡淡清香中游走,划过某处时,毫无征兆地顿了顿。

    这好像是……

    好像是一个信封?

    他正准备询问确认,不过刚和裴书言的目光对上,便顷刻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借棉被的遮挡,抽出那片薄薄的粉色,飞快塞到了枕头下。

    其余在场的三个人,要么发现不了,要么发现了也愿意装瞎。

    见冉宇桐最终把郁金香靠立在床头,赵强那颗企图一视同仁的心,终是按耐不住了。

    “要不要摆在一起?”赵强指了指窗台上的另一束花,试探性提议道。

    “不用了。”

    冉宇桐表情甜美,吐出的语句却字字冰心。

    “把窗户开大点儿吧,书言对百合花粉过敏。”

    五人最后在赵强的哀嚎声中道了别。

    上午总共就来了四个客人,其中有俩都是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的,裴书言无奈地目送同事的背影,总觉得今天让人记恨的频率有点儿高。

    邱念云倒是来得不算早,刚好正值中午,瞧着像是专门来送饭的。

    医院准备的病号餐味道实在一般,冉宇桐机械地张口,眼神一直落在裴书言未动筷子的三杯鸡上。

    “你把这些喝完,可以给你舔一个筷子尖尝尝味儿。”

    裴书言了然于胸道。

    “我来吧阿裴。”邱念云擦净嘴,边撸起袖子边向冉宇桐走来:“你赶紧吃饭去,一会儿别凉了。”

    “不急,先等桐桐吃完吧。”裴书言极有耐心道:“不剩多少了。”

    “我来。”邱念云做事麻利,实在看不得自己儿子磨磨唧唧:“直接掰开嘴灌进去得了,这孩子越长大越矫情,上一次住院也没见事儿成这样。”

    邱念云二话不说接过裴书言手中的碗,没啥母子情义地示意冉宇桐自己喝。

    “妈。”冉宇桐声音委屈,心里埋怨被亲妈折断了连理枝。

    “我最明白你,明明自己吃得挺好,非得麻烦你哥。”

    邱念云跟儿子说完上半句,回头又跟裴书言说了下半句。

    “他就是仗着你疼他,这点心思谁不知道?”

    冉宇桐嘴角一撇,心里暗自和老妈顶嘴道:不知道的多了。

    裴书言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茬。

    “云姨,冉叔呢?”

    “看房去了。”邱念云打扫着饭后战场,“我这不是还有一阵子才开学吗?打算留下来多照顾冉儿一段时间,天天住酒店不舒服也不划算。我们准备短租间房。”

    “您可以住我那儿。”裴书言丝毫不绕弯子,将家底全盘拖出:“我住华清东路,刚好离桐桐学校很近,取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那哪儿成?”邱念云连连摆手,不让他掺和:“这孩子已经够给你添乱了,你好好工作赚大钱,将来带阿姨去马尔代夫。”

    “我现在就能带您去马尔代夫。”裴书言当真了,停下筷子说:“寒假您有空吗?正好我妈也想去海边度假,咱们两家一起去转转。”

    “和你说着玩儿呢。”邱念云特喜欢裴书言稳重又正经的性格,对比自家儿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有四个卧室。”裴书言继续老老实实答道:“而且周末我还能帮您一起照顾桐桐,跟您倒替着歇歇。”

    “哥哥这阵子工作特忙,都没地方吃晚饭。”

    冉宇桐直击要害,一句话就把邱念云拿捏了,“住哥哥那儿您还能给他改善一下伙食,省下的房租补贴咱们的马尔代夫。”

    裴书言在病房逗留了一个下午,等到不得不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只剩母子俩的病房重新冷清下来,邱念云正背对着他跟学生家长打电话,冉宇桐有一句没一句地偷听,手指不由自主探向床边的鲜花。

    花?

    冉宇桐心里一动,指头拐了个弯向枕下摸去。

    差点忘了。

    裴书言还留了这个给他。

    老妈的电话听起来要讲很久,冉宇桐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拆信,像早恋的小孩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偷看情书。

    这么多?

    本以为可能只是一两句话,没想到这人竟洋洋洒洒写了整页信纸。

    冉宇桐目光清透,抿出浅浅的酒窝。

    宝宝:

    展信佳。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正在五官科楼的等候区,笔是跟旁边看蛀牙的小姑娘借的,我得快点儿写,不然等人家被叫到号了,笔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