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昕嘟了嘟嘴,问:“哥,粽子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项戎侧头看她:“当然是咸口的。”

    “我就喜欢吃甜的,”项昕笑意盈盈,“蜜枣的最好吃。”

    项戎逗她说:“我看你笑得像蜜枣。”

    雨势不减,崎岖的山路开始颠簸,车子挂着低档前行,生怕熄了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里没有人烟。

    就在这时,前方的小路有一处急转弯,父亲轻踩脚刹,车子的速度却并未下降。

    他心里一慌,多踩了几下,车子依然没有停止,他甚至一脚踩到底,车速没有变化。

    眼见车子要冲下山谷,父亲打死方向盘,让车子擦着山体慢速通过,一侧的门窗磕磕碰碰,让本就上下起伏的车摇晃得更加剧烈。

    项戎的心要从嗓子跳出,项昕更是抖得厉害。

    车子安全通过转弯路段,父亲立刻启动紧急刹车,一拉手刹,发动机靠着怠速约束停止运转,车子最终停了下来。

    “怎么了?”母亲担忧问道。

    父亲擦了把额头的汗:“应该是制动器进水了,脚刹反应迟钝,我下车看看。”

    “拿上伞,注意安全。”母亲嘱咐道。

    前门打开的刹那,斜飞的雨水甚至扫到了后排,项戎提着一口气,擦了擦脸。

    父亲撑伞走到车前,暴雨淋湿了衣裳,他先检查轮胎,确认无误后打开引擎盖,左翻一翻右看一看。

    时间静默地走着,每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感到万分不安。

    祸不单行,山上的泥沙从天而降,沿着沟谷似潮水涌来,碎石更如流星陨落,一瞬间天摇地动,响彻云霄。

    眼前的公路像一张碎纸,被泥石拦腰斩断。

    母亲瞳孔紧缩,喊道:“快上车!”

    父亲见状,一个箭步向车里冲去,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时,泥洪卷过他的双脚,速度之快,让他措手不及。

    母亲伸手想要去拉,父亲却让她别动。

    父亲想迈开腿,却被牢牢固定在原地,泥流以飞快的速度上升,向车内汹涌灌去。

    为了救下妻儿,他在生命最后一刻,用仅存的力气将车门猛地一关。

    泥沙不再涌入,车内暂时安全,车子随着泥石流向后倒去,项昕看着父亲被瞬间淹埋,尖叫声划破夜色。

    项戎甚至来不及难过,已经震惊到难以开口。

    “项戎项昕,系好安全带!”母亲忍着悲痛挪到驾驶位,想要控制住车子,可泥水糊满了引擎,根本打不着火。

    项戎帮嚎啕大哭的妹妹系好,自己也乖乖坐回原位。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平安无事。

    车灯熄灭,唯一的亮光被黑暗侵蚀,车子像足球一样上下翻滚,在沉浮不定中被一股泥洪掀翻入流。

    眼看着巨石滚来,母亲本可以跳车,为了保护后排的孩子,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碎石。

    兄妹二人嚎啕大哭:“妈妈!”

    车窗禁不起重量,砰地碎裂,洪流倒灌其中。

    项戎身上是无数磕破的淤青,在车子瓦解之前,他扑向妹妹,以全身之力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好似这样做了,妹妹就一定能活。

    二人被卷进泥沙,被洪流不断冲击,口鼻里塞满了土块儿,窒息难忍。

    这场灾难不知进行了多久,泥石流终归停下,雨水落在脸上,项戎慢慢有了意识。

    他猛咳几声,睁开了眼,周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项戎全身酸痛,四肢与后背皆是伤痕,下半身还被埋在土里,他咬着牙,低头看向怀里的妹妹:“项昕,醒醒,你还好吗?”

    项昕也耗尽了力气,轻轻点头,问:“哥,我们是不是快要死了?”

    “别胡说,”项戎告诉她,“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项昕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看不到获救的希望,哽咽说:“哥,我、我害怕。”

    项戎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无力。

    “别怕,哥哥在呢。”

    他只是嘴上安慰着,可他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天亮和死,他不知道谁先来临。

    时间还在前行,心里的烛火越来越暗,项戎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突然,一点微弱的光从远方照来,光束越来越多,黑暗的夜里仿佛升起了无数个太阳,伴随着刺眼的光晕,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这里有幸存者,快来援救!”

    项戎瞧见那些穿着一身橙黄色的人正向他们跑来,在那些人的衣服上,都写有鹿城消防的字样。

    希望的火苗被再次点燃,项戎眼里有了光亮。

    消防员们握住他的手臂,想把他从泥石流中救出,他却托着项昕,不停地说:“先救妹妹,先救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