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要活到九十九岁的吗?

    他往床头的病历本上一瞧,老人生前的照片就贴在上面。

    照片下面就是病人信息,姓名那一栏填的是姜淑。

    看着这两个字,晏清有些恍惚,住了这么久,他发现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奶奶的名字。

    现在人走了,名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家属很快赶了过来,晏清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他还穿着公交公司的制服,许是刚下了夜班,他一进入房间就开始嚎啕大哭,坐在地上起不来,左手握着床单,右手抓着枕头,哭得撕心裂肺。

    “妈,儿子不孝顺啊……”

    这一哭就是半个小时,晏清看他悲痛欲绝,递给了他一张纸。

    男人接过,擤了擤鼻子,把母亲的东西全部整理完后,离开前回头看了眼病房。

    两张床,靠窗的有人,靠门的没人。

    男人把目光定格在屋内唯一的人身上,他看着晏清,叹了口气。

    “保重。”

    晏清没说话,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温怡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她和晏清谁也没开口,她不想让晏清多想,也怕自己说错话,沉默地做完所有事情后,走到了门口。

    “温怡姐姐,别关灯。”床上的人说了句话。

    温怡一怔,身体像过了电流,应了声“好”,临走前说:“早点睡觉。”

    “嗯。”晏清钻进了被窝。

    他扭头看向窗外,窗外又是夜晚,星辰罗列天际,他心中暗自祈福:“姜奶奶,走好。”

    他打开手机,看着和项戎的聊天框,他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不想说。

    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来源于顾城《避免》,侵删。

    第12章 分歧

    雨停,阴云密布,四月的天还没放晴。

    晏清提着帆布袋,又一路跑到消防站,这几日跑得勤快,以至于保安老杨瞟了一眼就不再理了,但晏清溜进去时还打了声招呼:“爷爷中午好。”

    “这小孩儿会不会说话?”老杨嘀咕了一句,摸了摸发白的胡子,“我有那么老吗?”

    这次来得比平时晚,晏清像风一样遛进行政楼,一路上无人,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探脑袋,屋内也没有。

    “项戎哥哥不会已经吃完饭回宿舍午休了吧。”

    他有点茫然,再走进去,茫然变成了惊奇。

    满屋的锦旗被全部撤去,不知堆在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画。

    一幅挨着一幅,贴满了整座白墙,从第一次见面时送的灭火图,到后来每一天来时所带的画,一张不差。

    屋子本来是肃穆的,现在多了份格格不入的诙谐。

    “你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晏清一回头,只见项戎拿着饭盒,走入屋内,随手关上了门。

    他看了眼墙上的表,问:“又睡过了?”

    晏清挠了挠脸:“是……”

    项戎挑眉看他,似笑非笑。

    晏清撇嘴:“又不是来上学,不用这么严谨吧。”

    项戎没说话,坐回椅子上,把饭盒递给晏清:“吃吧。”

    晏清一脸懵,这饭竟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项戎哥哥,那你……”

    “我在食堂吃过了,这是你的。”

    晏清不好意思地接过,也熟悉地坐回老位置,打开盖子,里面有三菜一汤一碗饭。

    分量还是这么大。

    最令人欣喜的,是白饭上放了一块儿桂花糕,正好用来当点心。

    项戎见他迟迟不下筷,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没有香菜。”

    晏清这才放心干饭。

    他的余光感觉项戎在看他,抬起头,又发现项戎懒洋洋地在看窗外。

    屋子很安静,晏清期盼着能有点声音,他推开了一旁的窗户,风缓解了莫名的尴尬。

    头顶的两个晴天娃娃被风吹得一摇一摆,但好像不论怎么晃动,那个丑娃娃都一直面朝着好看的娃娃。

    以前也没有这种气氛,今天是怎么了?

    晏清打破沉默:“项戎哥哥,我还以为你刚刚去午休了呢。”

    “本来要去,”项戎说,“怕你找不到我。”

    晏清有些惭愧,干笑几声:“那你不睡午觉了?”

    “不睡了,这不是有比午休更重要的事吗?”

    晏清的心好像多跳了一下,脑子一热:“什么重要的事?”

    这把项戎问住了,他淡漠的神情收敛半分,目光在窗外徘徊,就是不往屋内看。

    他半开口,又抿着嘴,怔了怔说:“看你吃饭。”

    “……哦。”晏清耳根一瞬间发了红。

    这重要吗?

    他继续低头,刚吃完桂花糕,一张纸递到面前。

    项戎嫌弃地说:“吃得满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