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委屈,颤声道:“痛,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打完就不痛了,”项戎心疼不已,帮他扔掉了棉签,放下他的袖子,“饿坏了吧,来吃点东西。”

    一听到吃,晏清衰败的脸色扬起笑容,一双梨涡动人心魄。

    晚饭丰富多样,项戎把晏清爱吃的都点了一遍,特意备注不要香菜,他用勺子捣碎,一口一口地喂给晏清。

    晏清被塞了一嘴,边吃边说:“项戎哥哥,我就说没事吧,你看我又回来了。”

    项戎憋出一个笑脸,再次搓起晏清的手,握上就松不开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晏清其实没胃口,可项戎说吃多了病才能好,所以他被迫咽下了。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活着。

    每吃一口,他都会获得项戎的一句表扬,哪怕咕噜咕噜喝口水,项戎都要夸他一声乖。

    “项戎哥哥,我肚子里总是有这么多食物,我上辈子不会是个冰箱吧。”

    项戎笑了两声,一点他的鼻尖:“肯定还是个双开门的大冰箱。”

    欢声笑语间,止痛药起了作用,与项戎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痛苦永远减半。

    从前没有父母,晏清不懂被爱是什么感觉,是热烈,是浪漫,是飞蛾对炬火的神往,是梵高对印象的钦崇?

    以往住院时,大多的医生和病友都喜欢自己,可晏清忽而意识到,那是因为不了解,有些人一旦熟悉了,反而没那么喜欢了。

    但还有一些人,他们了解自己的过往,见过自己的不堪,知晓自己的脆弱,依然不肯离去。

    晏清现在明白了。

    可他并没有多么欣慰。

    他是蜉蝣,是昙花,朝生暮死,转瞬即逝。

    向日葵只能盛开一轮,何来的勇气去拥抱长明不灭的太阳。

    “项戎哥哥,”他轻声问,“如果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触及心灵的询问迫使项戎停下喂饭的手,他擦了擦晏清的嘴角,眉眼藏有数不尽的温柔:“你不会走的,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三十年、五十年,时间不是问题。”

    晏清低垂眼眸,噤声许久,在项戎再一次喂饭时,他才开了口。

    细小的声音有几许轻松与豁达,但不难听出夹杂在其中的怯意。

    “项戎哥哥,不要忘了我。”

    项戎怔了怔,眼眶有些发红。

    晏清侧头看向窗外的夜空,一轮圆月开始消减,像自己倒数枯萎的生命。

    他温声说:“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项戎忍住情绪,慰声说:“你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你安心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回家。”

    晏清听话地钻进被子里,眨了眨眼:“别关灯。”

    “不关,别害怕,我在这里守着你。”

    说完,项戎把他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空隙都没留。

    晏清只露了个脑袋,微微一笑:“项戎哥哥,晚安。”

    “晚安。”项戎一捏他的脸,安静地坐在一旁。

    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月色如瀑布,淋在项戎的肩头。

    少倾,他隐约听到了晏清均匀的呼吸声,小心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长廊,背靠在白墙,低下了头,心脏也碎得四分五裂,好似被迎面的风揪住衣领,朝胸口猛打了几拳。

    长廊内的叹气,一声又一声。

    身心俱疲。

    第27章 画展

    半个多月一晃而过,晏清每天都会掉很多头发。

    好在中药暂时控制住病情,他这些日子和项戎吃喝玩乐,过得不亦乐乎。

    转眼到了五月底,今天项戎不值班,但要训练,晏清照旧跟去了消防站。

    按道理讲,外人是不允许参观训练的,可李承似乎很喜欢晏清,破天荒地答应了,准许他自由穿梭,前提是不能影响他人训练。

    后院操场上,三十多人顶着烈阳跑步,晏清盘腿坐在树荫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吃着雪糕。

    和那些消防员比起来,他自在多了。

    哨声响起,休息时间到了。

    队员们一个个大汗淋漓,也来找树荫坐下,路过的人纷纷给晏清打声招呼,所有人都眼熟他。

    “小病号,你挺悠闲的嘛,”江策气喘吁吁地走近,一眼瞧见了晏清身旁的两瓶矿泉水,“给我买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晏清急忙护住:“这是我和项戎哥哥的。”

    江策的表情立马由晴转阴。

    晏清想了想,把其中一瓶递了过去:“那你喝我的吧,我还没喝过。”

    江策又晴了。

    项戎也走过来,与众人不同的是,他不怎么喘气,除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外,似乎一点也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