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可要给我评评理!”

    林老夫人笑着听董秋雅说话,目光看向江释宸那边,正好撞见林淮苏偷偷拧江释宸的胳膊。

    “你是木头吗,都站着不动的。”林淮苏小声骂了句,江释宸这家伙也太不讲义气了。

    “她不是你未婚妻么。”江释宸这话说得平平顺顺,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别人听不听得见。

    “早就退了!我不是说了是前……”林淮苏咬着牙没好说太大声,毕竟有关人家的名誉,就算在家里也不会拿出来说事。

    他们在这方说悄悄话,被老夫人唤了一声。

    “舒儿。”

    “诶,祖母。”林淮苏又瞪了江释宸一眼,让他自己看着办。

    “小雅难得过来,你带他出去走走,也好叙叙旧。”她明面上说完,又拉着林淮苏的手别过身子,低声交代了两句,“把事情给好好说开,小雅这孩子也是懂事的。”

    “知道了祖母。”林淮苏偷偷给江释宸打了个眼神,示意人到门外去等着。

    江释宸刚要动身,就被董秋雅给拦了下来:“浔舒,你都不介绍介绍?”

    她说话的语气格外随意,但不带轻佻,因此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林淮苏拿上钱袋子,和祖母道了安:“走吧,路上说,看你想买点什么,出去挑一挑。”

    董秋雅哗啦一下就笑了,乐呵呵地上来挽林淮苏胳膊:“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林淮苏被拽着胳膊摇摇晃晃的,无奈叹了口气,这丫头今年也年过二十,簪子都戴上了,还没寻到人家,还真是一点也不着急。

    “走吧。”他招呼了江释宸一声。

    江释宸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了林淮苏被挽着的手臂上,随后移开,点了点头,和老夫人道过别之后,走到了林淮苏空着的另一侧,不像之前那样肩贴着肩走,倒是保持了点距离。

    三人这么走出去,没多会儿江释宸的肩头就被碰了碰。

    林淮苏一直往这边躲,这丫头根本没有点自己很烦人的自觉。

    好在林府就在闹事,走出去没几步就有胭脂水粉的铺子,小姑娘钻进去就没影了。

    林淮苏这才叹了口气。

    随后看了江释宸一眼:“回去再和你算账。”

    “浔舒——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林淮苏总觉得听着这个声音头都要大了,往里走了两步,发现江释宸没动,又出来亲手把江释宸给牵进去,可不能他一个人受苦。

    “你看是这个颜色好看,还是这个更适合我?”

    林淮苏直男发言:“这两个不是一个颜色?”

    董秋雅眉头一蹙,又要发作。

    “偏粉的那个不太适合你,会显得脸发黄。”江释宸总算是开口了,“你可以试试稍微带点紫色的那个。”

    董秋雅有些惊喜,立刻对着铜镜试了起来,只是这铜镜本身就带有颜色,对照起来不是那么真切。

    “这个……真的好看?”

    江释宸随手打开一个胭脂盒子,用指腹蘸取了点粉出来,涂在了手背上:“这么试试不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董秋雅眼睛一亮,没多会儿,两根手臂就被涂满了胭脂水粉。

    林淮苏和董秋雅自幼一起长大,也十分亲近,拿了手帕蘸水给她擦干净,把挑出来的水粉盒子交去结账。

    “等等,我还要挑那个!”董秋雅也不客气,打算实实在在敲林淮苏一笔,东西一扔就跑没影了。

    林淮苏无奈笑了笑,将打包好的脂粉盒子放一旁,忽然想到什么,让江释宸把手伸出来。

    “你这手倒生的白。”之前是店家提供的帕子,擦完就还给人家了,现在所有人都去伺候董秋雅挑东西,林淮苏也懒得找人拿,便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给江释宸擦干净,又把弄脏的手帕塞到了江释宸怀里。

    “浔舒!”董秋雅把人叫了过去。

    挑了一堆胭脂水粉,又去隔壁选了两套珠宝首饰,最后甚至订了两身衣服,因为动静太大,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城镇。

    江释宸和林淮苏一人拎着几大包东西,跟俩小厮似的。林淮苏拒绝了店家帮忙送的建议,三人大摇大摆地又去酒楼吃了饭,打包了几包点心,这才满载而归。

    董秋雅的家距离林家有些远,三人边走边卖,直到拿不下了才慢慢赶路,江释宸听着二人有说有笑的,基本上没插什么话,除非问到头上,不然就安安静静地充当个拎包的。

    好容易到了林府,人都累出一层薄汗,府上的丫鬟小厮出来接东西,将林淮苏他们迎进去。

    董家的院子和林家的院子不同,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都栽着草药,林淮苏在院子里等人的时候,还随手摘了几个药果。

    “尝尝。”他就像这府里主人一样,一点也不拘束,董秋雅进去换衣服了,他就在院子里逛逛,伺候伺候花草。

    江释宸接过来小小的红果子,不酸,也没什么甜味,水分还算充足,果子很容易破,在手指上落下几个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江释宸把印子擦了擦,等林淮苏绕了一圈回来,发现林淮苏嘴角也沾上了印子。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就捧了上去,拇指的指腹轻轻试过那薄薄的唇角,感觉……有些柔软。

    林淮苏被碰到了耳朵,不禁歪了歪头:“怎么了?”

    江释宸顿了顿:“擦不掉。”

    “啊……”他伸手往刚才被摩挲过的地方,“不小心沾上了,放太久就不容易掉。”

    林淮苏往水缸里瞅了瞅,又掐了个果子擦了擦,让整个嘴唇都染上了淡淡的颜色。

    他本身就唇红齿白的,如今像是抹上了鲜艳的口脂,却又水灵灵的,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江释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颜色均匀之后,倒是一点也不显违和,一颦一笑称得整个人更白了。

    董秋雅换好衣服,出来带林淮苏他们进去,董老爷子好久没有见林淮苏了,他们留下来聊了会儿天,董秋雅回家就忙自己的去了,多一眼都不分给林淮苏,和外面动不动就要黏着林淮苏的样子天差地别。

    “在这儿吃还是回去?”董秋雅把衣服扎了起来,一副要下厨的样子。

    “我要吃荔枝肉。”

    董秋雅瞪他一眼:“江公子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都可以。”

    “那我就随便做啦。”董秋雅挥挥手就离开了。

    “秋雅这丫头,就打算一直在家里这么闲着啊。”林淮苏被瞪了,开始给人下绊子。

    “林淮苏!我警告你不要在背后说我坏话!”董秋雅的声音从隔壁穿来。

    一老一少笑得合不拢嘴。

    “她啊……”老爷子抖了抖烟杆子说起来,“愿意这么继续待着就留下来,家里也不缺她做什么,过得开心就好,实在不行啊,还有她哥养她。”

    “别把我说得好吃懒做的好吧。”董秋雅端着下酒菜和酒杯过来。

    “他不喝,留两个杯子就行了。”

    “一口都喝不得?”董秋雅惊讶地看了江释宸一眼。

    “嗯,拿走吧。”林淮苏把酒杯放回盘子里,动作熟稔得像是相处了好多年。

    不一会儿,董秋雅就专门给江释宸倒了糖浆过来。林淮苏就好一口甜酒,把江释宸的糖水冲进了酒里。

    “给人家倒的,你抢什么。”

    “我们谁跟谁啊,别闹。”林淮苏把董秋雅的手拍开。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董老爷子就在一旁乐呵呵地喝酒,还给江释宸倒了一杯。

    老人家敬的酒,江释宸还是不得不喝的,刚端起酒杯,旁边两个就叫着过来抢杯子。

    “你喝不得喝什么呀!”

    “我来吧。”林淮苏把酒杯拿过去喝掉,又用糖水涮了涮杯子,才还给江释宸。

    “你就是想蹭人家糖水喝。”

    “知道还不快给我端点来。”

    “不给!”董秋雅手臂一插,算起账来,“你回来都不通知我!还是别人跟我说的!还要我给你帮忙,还要喝我的糖水!林淮苏你要不要脸了。”

    林淮苏喝得有两分醉意,嗤嗤笑了笑:“那可得好好谢谢你了。”

    “哼。”董秋雅吃了一口下酒菜,回去继续烧菜了。

    晚饭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林淮苏喝得有些过,找了个房间躺了会儿,醉得天昏地转的。

    董秋雅本说照顾他,看了一眼江释宸,把帕子交了过去:“这家伙就麻烦你了呀。”

    “嗯。”

    江释宸收着林淮苏睡了会儿,等林淮苏稍微清醒一些了,第一句话就是:“董秋雅呢?”

    床边人的声音凉凉的:“要我帮你喊她么。”

    林淮苏勉强掀开眼皮子看了江释宸一眼:“她没给我端醒酒汤过来?”

    “没有。”

    林淮苏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句不孝子,按着额角,看起来很是头疼。

    床头坐下一个人,不常睡的床板发出吱吖吖的声音,江释宸削剪干净的手指落下来,或轻或重地给他揉着,很是受用。

    林淮苏拧了拧身子,索性睡到人腿上享受伺候,浅浅地舒了口气。

    “还是你好,那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哦,那吃里扒外的家伙就把药给你端走了。”

    “哎等着。”林淮苏扭过头叫了一声,这丫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怎么他一说人家坏话就跑出来了。

    董秋雅端着醒酒汤过来,江释宸本应该让开的,或许是……林淮苏枕在他腿上没有动,又或许是他的私心,他心脏跳得有些快,手却没松开。

    “麻烦你照顾这醉鬼了啊。”董秋雅把醒酒汤交给江释宸。

    “跪安吧。”林淮苏摆摆手,挣扎着坐起来喝药。

    董秋雅做了个鬼脸,手都不搭一把就跑了。

    林淮苏醉得并没有那么厉害,这酒酿得好,喝了不会太难受,即使喝太多会稍微有点头疼无力,也不会意识不清。

    江释宸端着药,只好单手去扶。林淮苏好不容易爬起来,整个人都倒在了那还不算宽阔的怀里。

    “抬不起手……”林淮苏舒舒服服找了个地方靠着,少年人的怀抱硌是硌了点儿,还挺暖和的。

    小小的碗凑在嘴边,林淮苏酌了一口,差点没给吐了,一张脸都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