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不过是普通亲密,自己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的鬼面城主, 如今都亲口承认喜欢自己。

    那……这几年来,跟自己最亲密,还露出过那方面意思,甚至逼迫自己大婚过的墨临渊……

    林青染深吸了几口气, 平复了下心情后,微微摇头:“东大哥,我跟你不可能的。”

    东上邪急道:“是因为那个魔头吗?!他不喜欢你, 你不要被他……”

    林青染打断东上邪的话:“不是, 只是因为,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对不起, 东大哥。”

    说完,林青染转身而去。

    戊戌日 申时

    宜出行忌嫁娶

    林青染执一柄青竹伞,安静地等在墨临渊的行宫外。

    说是行宫,不过是临时搭建的居所,用城外的一座小观改装而成。

    观里供奉的, 还是自身都难保的千峰道人。

    魔人占据此地后,观中的花草树木早就拔出,院中堆放着层层叠叠的魔晶石。

    魔晶石背后,有数只浑身光溜溜,长着长尾巴的魔物,探头探脑的望向林青染,想要上前来吞吃修士,却害怕林青染的修为,只是在那里期期艾艾。

    墨临渊的声音从观中传来:“来做什么?”

    林青染道:“恳请尊主为我万壑谷的门人,拔除魔蛊。”

    一阵疾风袭过,正殿本来开着的门,哗啦一声闭上了。

    墨临渊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说过了,想要拔出魔蛊,要么你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要么送上东上邪的人头。怎没师尊听不懂我的话么?”

    林青染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答应了你的要求。”

    哗啦一声,观门大开。

    里面渗出阵阵寒意。

    林青染迟疑片刻,收了伞,走进去。

    房中黑暗,墨临渊独自一人坐在地面的蒲团上。那打坐的姿势,和他往日在万壑谷修行时没有半点分别。

    林青染看了一会儿,问:“你受伤了?”

    墨临渊声音漠然:“不劳师尊费心来刺探我魔界信息。”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朝着林青染走过来。

    一步,两步,他的脚步很轻,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一开始是黑色的靴子,然后是黑色的长袍,最后是隐藏在黑色长发中那张倾城的白皙面庞。

    墨临渊双眸黑的深沉,仿佛无尽深渊,不可见底。

    墨临渊来到林青染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青染是自从魔界分别后,第一次和墨临渊这样面对面的接触。

    他微微抬头,看到的就是墨临渊那张冷漠到极致的面庞,以及那微显凉薄的唇。

    没来由的,林青染就想起来当日在魔界魔宫内,两人大婚的情景来。

    他的耳边,也再次响起了无念在镜湖边上说过的话:他喜欢你,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

    他?墨临渊,真的喜欢我吗?

    林青染当时摇头否定,甚至还嗤笑和尚六根不净;

    但和尚随即说:“你看得出来,东上邪喜欢你吗?”

    林青染的笑便凝固了,他看不出来,所以直接去问。问到的结果——无念是对的!

    林青染丢开,也没按照无念所交代的说话。

    他只是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刚刚用的是我教过的疗伤之法,所以你是受伤了。”

    墨临渊冷笑一声:“拜师尊所赐,也是我自作自受罢了,谛听神兽,还是徒儿给师尊赢回来的。”

    林青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是墨临渊当时力战数名修真者,没有被其他人所伤,却被破晓所伤。

    但当时他隐藏的好,无人知他受伤,都只以为是他心思叵测,所以离去的。

    墨临渊道:“当初师尊不是说仙魔殊途,后会无期么?怎么今日上门来求?”

    这句话,倒是和无念猜测的差不多。

    林青染直接按商量好的剧本走:“今日不同往日,往日是我错了。”

    墨临渊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便又恢复了冷漠疏离。

    “拔除魔蛊,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师尊应该早点来求我,也会让那些人少受点苦!”

    这句话,又和无念所料,分毫不差。

    林青染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和尊主做个交易。”

    墨临渊挑眉:“什么交易?”

    林青染道:“希望你能够放过鬼面城,就此回到魔界,百年内不要再来修真界。”

    “哈!哈哈!”墨临渊陡然大笑起来,他的笑牵动伤口,又咳了两声,“师尊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林青染缓缓抬头,看向墨临渊。

    墨临渊眼中幽深一片。

    林青染到:“我可以留下,任凭你处置。”

    墨临渊额头的红色朱砂印微微闪动。

    但那微弱的闪动,根本照不进他眼中的那片幽深。

    墨临渊的薄唇微勾,他盯着林青染:“不稀罕!”

    随即,墨临渊转过身,背对着林青染,声音平静的如同古井,冷的也如同寒冰:“我可以拔出魔蛊,但鬼面城也志在必得!我绝不会放过鬼面城主,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更是魔界三大长老商议的结果!”

    说道此处,他一字一顿:“师尊,你太高估自己了!就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要废掉我魔人三年努力?”

    林青染道:“尊主说的对,的确是我高估自己了。此次前来,只求能够除去魔蛊。魔蛊一除,我便遵照约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墨临渊冷笑,一伸手,便有团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那黑色的火焰不断变化,最后化作鬼面。

    墨临渊握住鬼面,片刻后张开手,一滴殷红的血,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他将掌中血,送到林青染面前:“一个魔蛊!”

    再伸手,又是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鬼面。

    “两个魔蛊已除!”

    “三个!四个……”

    不过半个时辰,上百名修士的魔蛊,都被他一口气拔除。

    “鬼面魔蛊,我已经全部除了,师尊请遵守约定罢!”墨临渊的声音冷冷的,“不过我魔人攻伐三界,我也无处不在,你打算躲到何处,才能够遵守誓言呢?”

    林青染道:“我这便走,以后听见你的名字,便远远避开,永远不出现惹你不快!”

    说着,就抬脚朝着门外走去,却还未跨出门,便被一道魔气拦住。

    墨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师尊既然来了,哪这么容易就走?”

    林青染在心中叹气,果然,无念又说中了!

    是左也不可,右也不可!

    林青染问道:“那你要如何?”

    墨临渊道:“我要你看我踏灭鬼面城,亲手杀了东上邪!”

    林青染叹道:“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墨临渊径直走出房间,并未回答,只是数声冷笑,将林青染独自留在此处。

    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林青染独自呆在这幽暗的房间内,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

    墨临渊说的那些话,种种反应,和无念猜测的都相去不远。

    林青染于黑暗中,坐在墨临渊曾经做过的蒲团上,伸手摸去,指尖微凉。

    却是一滴魔血,过了这么久,还未曾凝固的魔血。

    如此看来,墨临渊这三年,修为和当初相比,并没有太大的长进。

    或许,墨临渊是有点喜欢自己吧?

    可喜欢也有很多种:

    三五天兴趣;两三个月热情;七八年……对不起,有的人都二婚三婚了!

    所以墨临渊对自己是哪种呢?

    学生对老师的迷恋,毕业了就没有了;

    还是当初的少年心性,初恋情结,再见面就破灭的那种?

    却在此时,一股幽深的魔气弥漫在他身后。

    林青染不用回头,便知道来者何人。

    “崔副使!”林青染叹道,“你不用这么着急动手的。”

    林青染缓缓转过头,看着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崔青冥。

    崔青冥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甚至带着死志。

    林青染笑了笑:“当初裂骜为了我,在魔界乱搞,你也只是劝说,并未打算动手;如今墨临渊光大魔界,甚至隐隐有剿灭仙界之势,魔界势力如日中天,你却反而要动手?”

    崔青冥扬手,手中的幽冥之火落在八个方位,小小的房间,即可被下了禁制。

    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林青染不慌不忙,道:“我若不重要,你杀了也白杀;我若真的如同你所想的那么重要,墨临渊知道了,会放过你?”

    如果不是不是被无念提点过。